龍戰瞳孔劇烈震顫，昏黃的燭光在他布滿驚懼的臉頰上晃動。
老道人臉頰上的笑意明明很平靜慈祥，卻給他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不是在陳家村嗎？
不是被陳春花埋入地下了嗎？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這老道人不是其他人，正是道門地宗的張虛坤！
為什么他會見到張虛坤？
他記得張虛坤之前守在那四十九盞油燈旁邊，還有一尊棺木，難道他現在就躺在那尊棺木之中？
龍戰死死盯著張虛坤，驚懼和疑惑在心中不斷發酵著，他緩緩坐起身，用眼角余光打量著所能看到的場景。
在看到四周的布局之后，他終于確認無疑，這里就是道門遺址內的道宮！
道門大醮的時候，他來過此處！
而他現在，就坐在四十九盞油燈拱衛的棺木之中！
為什么會這樣？
他之前就猜測過，并且當時諸多人都有過猜測，張虛坤坐守的四十九盞油燈，其實就是大衍之數五十遁一。
難道他龍戰便是遁去的一？所以才從棺木中醒來？
陳春花又是怎么回事？和張虛坤是一伙的嗎？
不應該啊，按照陳春花告訴他的真相，陳春花絕對不會和這些人是一伙的。
對于這些老怪物的想法和手筆，他都猜不透，既然如此，既來之則安之，他直接問道：
“我不是在陳家村嗎？如何出現在相隔千里的地宗？”
“當世道術第一，自有手段。”一道柔和清麗的聲音響起。
龍戰側眸，這才注意到，在油燈外，有一位少女在看書，背影纖細，滿卷書氣。
“真正大手筆的人，是說話的這位。”張虛坤確認龍戰無礙，他持燈轉身，將油燈慢悠悠放回地面：
“你所葬的棺木，是她的。
至于你為什么出現在這里，其他人或許做不到一點都不驚動陳春花，但她可以。
總之，你來了此處，是貧道倆人有事情交待于你。”
龍戰凝眸，他的目光已經全然被油燈旁看書的少女吸引過去。
并非他對少女一見傾心，而是他總覺得少女在哪兒見過。
但他確認，自己的記憶中根本沒見過。
可這種熟悉感怎么也揮之不去。
“你知曉真相了...對吧...”張虛坤繼續道：
“但你應該明白，陳春花對你說的，只不過是從她的立場出發的真相。
貧道直說，你很關鍵...龍戰...
你知曉了真相，如今你就有了兩個選擇。”
龍戰這才緩緩收回目光，看向說話的老道人：
“你想讓我倒戈？”
“你確定你站在她們這邊的嗎？”老道人反問，他笑意慈祥，眸光似乎能洞穿人心：
“蓬生于麻，不扶而直。”
龍戰疑惑，張虛坤這話什么意思？他怎么好像也在哪兒聽過？
似乎陳春花將他關下地面的時候，就說過這話？
“你現在選擇幫助我們，幫助趙無疆...”老道人柔和道：
“也可以選擇繼續沉睡，我們將你送回去，你醒來，依舊在陳家村的地下。”
龍戰眸中都是搖晃的燭光，趙無疆？又是趙無疆，趙無疆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沉聲道：
“為什么是趙無疆？
難道他是某位大能的轉世重修？
是殘魂？”
“都不是。”老道人搖頭：
“趙無疆只是趙無疆，平平無奇之人，放眼天下，他就是個尋常之人。”
龍戰更加疑惑：
“既然平平無奇，既然尋常，為什么你們似乎已經完全選擇了他？”
“蓬生于麻，不扶而直。”老道人又說出了核心真相之語：
“白沙在涅，與之俱黑。
這就是我們選擇他的理由。
孩子啊，你乃貧道師弟時玉衡養育長大的孩子，你心高氣傲，有過叛逆，但在師弟的養育中，從小長大的你本心并不壞。
你沒法選擇出生，但你可以選擇成長。
以前你沒得選，現在...你可以選...”
“我...”龍戰眸光顫顫，一時難以開口。
老道人和少女并不著急，耐心等待龍戰想清楚問題。
龍戰此人很關鍵，在這場棋局中是不可或缺的棋子。
良久。
龍戰長長吐了口氣，整個人似是卸去了全部的氣力：
“我知道了真相，初始很清醒，后來很茫然。
我也分得清是非對錯，師父和師姐們都教過我。
我知道你們這邊...沒錯...
說吧，要我怎么做，才能幫到你們和...趙無疆...”
聞言，張虛坤欣慰一笑，龍戰是師弟養育長大的，同時也是他默默看著長大的。
如今龍戰的回答，便是蓬生于麻。
蓬草生長在麻叢中時，無需外力扶持也能自然挺直。
少女手中書頁翻動：
“不枉你龍戰，乃我書中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