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門房大爺的話，梁鳴臉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看來是昨天自己的鹵鴨買賣做得太好，第三鋼鐵廠的食堂主任注意到了特意讓門房大爺來找一下麻煩。
要不是自己給門房大爺送了幾個鹵雞蛋，對方也不會這么輕易說出實情。
“大爺，我明白了，我這就把攤子，擺遠一些！”梁鳴笑著說道。
出門做生意，和氣生財。
門房大爺已經說出了實情，自己遷就一下，擺遠一點，也不會影響生意，也不用讓門房大爺難做。
“小伙子，你是個明白人，肯定能賺大錢。”
門房大爺見到梁鳴這么上道，豎起大拇指，道。
梁鳴拉著騾車，停到了距離第三鋼鐵廠三百米外的馬路對面，然后就擺起攤來。
隨著梁鳴打開裝著鹵汁的黃搪瓷缸蓋，一陣陣鹵味的香味就在縣城第三鋼鐵廠門口彌漫開來。
“叮鈴鈴！”
恰在這個時候，縣城第三鋼鐵廠的放工電鈴響起。
無數的鋼鐵工人從工廠中沖了出來。
“還沒出工廠大門，就聞到這鹵鴨的香味了，哥幾個，跑快點，晚點這鹵鴨就賣完了。”
“這鹵鴨也太香了，昨天中午吃完，晚上就開始想了。”
“你們就知道吃，我就沖著這鹵鴨的壯陽藥效去的，我昨天中午吃了鹵鴨，昨晚回去和我馬子一晚折騰了四次！”
一聽最后那名工人這話，四周沒吃到鹵鴨的工人都激動起來了。
沒有一個男人，能拒絕“補腎壯陽”的誘惑。
一出工廠大門，看到梁鳴的攤子擺在馬路對面，工人們毫不猶豫的沖了過去。
“老板，給我來一只鹵鴨！”
“我要兩只，一只斬開現在吃，一只打包，我晚上帶回家。”
“我也要……”
梁鳴沒想到鋼鐵廠的工人們這么熱情，60只鹵鴨，不到半個小時時間，就賣完了。
后面來的鋼鐵工人見到鹵鴨這么快又賣完，氣得不行。
“老板，鹵鴨怎么又這么快賣完了，不是說好今天做多一點嗎？”
“師傅，今天的鹵鴨是昨天一倍的量了，我也沒想到賣這么快。”梁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說道：
“不過我這里還有鹵雞蛋，你要不要嘗嘗？”
那工人買不到鹵鴨，本身很不高興，聽到還有鹵雞蛋，臉色好了一些，反問道：
“這鹵雞蛋，多少錢一個？”
“8分錢一個，不用票，還剩12個。”梁鳴說道。
“那給我來4個吧。”
那工人見到四周的同事吃鹵鴨吃得香甜，決定靠吃鹵雞蛋，望蛋止饞。
“好咧，一共3毛2！”梁鳴當即打包了4個鹵雞蛋，禮貌的遞了過去。
經過這一茬，后面的鋼鐵工人也不再鬧，都買了一些鹵雞蛋，就蹲旁邊吃了起來。
很快，梁鳴鍋里的鹵鴨和鹵雞蛋，都盡數賣光。
梁鳴看著菜籃子一堆皺巴巴的大團結和煉鋼五元紙幣，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他今天賣了60只鹵鴨，12個鹵雞蛋出去，按照鹵鴨1塊8毛一斤，鹵雞蛋8分錢一個的價格，一共賺了塊錢。
在這個普通人平均月收入只有三四十塊錢的80年代。
梁鳴擺攤賣鹵鴨一天，就賺了別人一年的總收入！
這就是改革開放的魅力！
這個年代，國家正處在快速轉型的過程，階層與階層之間變遷很大，人與人之間的經濟價值觀不統一。
國營單位的工人瞧不起下海經商的商販，走街串巷的吆喝賣商品。
下海經商的商販看不上國營單位的工人明明工資不高，卻自詡端著鐵飯碗，目中無人的姿態。
在這個跌宕起伏的時代，有些人抓住了改革開放的春風，一夜暴富。
其中就有許多被主流國營經濟拒之門外，走上個體經濟道路的典例。
比如，京城前門的老大娘，靠著擺攤賣紅薯，年入過萬。
粵省羊城，一個只有初中學歷的女青年，靠著擺攤賣服裝，幾年下來，在老家建了小洋樓，買了摩托車。
傻子瓜子的老板，更是在80年代初期，就擁有百萬資產！
“老板，你今天做的鹵鴨，還是不過賣，明天再做多一點來。”
梁鳴收攤的時候，不少第三鋼鐵廠的工人說道。
“行，明天我再做多一些來。”梁鳴笑著回答道。
回去的路上，梁鳴心中暗暗盤算：“今天這60只鴨子不夠賣，明天索性一口氣做100只鹵鴨。”
想到這，梁鳴拉著騾車，轉向石頭村方向。
來到石頭村委會后，梁鳴再次找到了石頭村的村長張文。
“梁鳴兄弟，你怎么來了？是早上送過去的鴨肉，有什么問題嗎？”
正在辦公室中審閱文件的張文，見到梁鳴登門后，臉上露出一抹異色，問道。
“不不不，早上送來的鴨肉沒有問題，我來，是想加訂一批鴨肉的。”梁鳴說道。
“加訂？”
“對，從明天開始，我每天要100只宰好的鴨子。”梁鳴說道。
張文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異色，有些遲疑的說道：
“梁鳴兄弟，你一個人每天要這么多鴨肉，能不能告訴我，你的用途？”
雖說80年代中期，國家允許農民養殖雞鴨肉，并且買賣，但一切都還在把控范圍內。
像梁鳴這種個體戶，每天大量收購鴨肉的情況，還是很少。
梁鳴早猜到張文會問這個，也沒隱瞞，道：“張村長，我在縣城第三鋼鐵廠門口，做了點擺攤賣鹵鴨美食的買賣，生意還不錯。”
“今天我買的60只鴨子，都賣完了，明天想做多一些鹵鴨去賣，所以……”
聽到這里，張文臉上露出恍然之色，知道對方是擺攤賣鴨肉美食，他心就安定下來。
“梁鳴兄弟，我差點誤會你了，我向你道歉。”
梁鳴忙擺手，道：“張村長，你做的沒錯，作為村委會的主任，你確實要為村集體的產業負責。”
見到梁鳴這么通情達理，而且又有商業頭腦，張文心里也起了結交之心，道：
“梁鳴兄弟，快別叫村長了，我只比你七八歲，你要不嫌棄，就喊我一聲大哥。”
梁鳴一聽，知道對方想和自己交朋友，心里也是一喜，忙說道：“那我就厚著臉皮，喊你一聲張文大哥了。”
“哎……”張文笑了笑，說道：“就沖你這一聲大哥的份上，從明天開始，你那100只鴨子，我給你算6毛5分錢一斤！”
梁鳴一聽，眼睛一亮：“張文大哥，太謝謝你了！”
別看張文只是便宜他5分錢，100只鴨子，就是300斤鴨肉。
算下來，那就是便宜了15塊錢。
這，已經是尋常人半個月的工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