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楓浩發現，二姐突然噤了聲，呆呆愣愣地看向程夜。
好似被什么定住了似的，許久都沒有反應過來。
渾身精力如同被抽走空氣的氣球，竟然沒有繼續質問的力氣了。
程楓浩臉色難看，不知道二姐發什么莫名其妙的呆。
“二妹！”大姐程薇忽然出現在了教室里，她拉著程芷柔的手，“你在干什么？”
程芷柔愣愣地回過神，“我、我過來質問程夜為什么又毆打欺負了楓浩弟弟。”
程薇早就已經猜到了，因為她進教室的時候，根據同學們的嘈雜議論聲，她大概猜出了答案。
程芷柔不敢相信，程夜是不是真得完全不在乎她了。
那種感覺，讓她產生了窒息的情緒。
“鈴鈴鈴——”
上課鈴聲響了起來。
因為不能破壞課堂紀律，所以程薇拉著程芷柔離開了教室。
程芷柔震驚萬分地察覺到，從開始到現在，程夜沒有對她開口說過一句話......
她被程夜徹底無視了......
帶著戲謔睥睨的那種無視......
回到程家。
程薇帶程芷柔來到了程夜之前居住的小雜物間。
程芷柔滿臉嫌棄，坐在了空蕩蕩的床鋪之上，不解地問道：“大姐，你帶我來這里做什么？”
程薇也坐在了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她心情沉重，“二妹，我們都很清楚，程夜沒拿過程家的一分錢吧？”
“啊，不是吧。”程芷柔嚇了一跳，“程夜在程家住了三年時間，怎么可能沒有拿過程家的一分錢？！”
“大姐，你別被程夜忽悠了！”程芷柔生氣道，“他這是故意這么說，來博取我們的同情呢！真有心機，我們千萬不要被程夜給騙了！！”
“不是這樣的！”程薇聲音有些悲涼，“我問了媽媽，她向財務確認過了，每月沒有往程夜賬戶上打錢！”
“一分也沒有！！”程薇皺眉，“媽媽也跟你和三妹親自確認過，我們三姐妹都沒有給程夜買過任何東西！爸媽也沒有買過！！”
“沒買過東西，沒給過一分錢，從來沒讓程夜上桌吃飯。”程薇越說越凝重，“這三年時間里，程夜真得只是住在了雜物間改造成的臥室，僅此而已！！”
二姐程芷柔愣了愣，“大姐，你要表達什么？我沒有聽懂你的意思。”
程薇淚流滿面，“二妹，你是真聽不懂，還是假裝聽不懂？”
“我......”程芷柔呆住了，頓時啞口無言，說不出話來。
“二妹，你高中跳級，考上名牌大學，是高材生，本科和研究生提前畢業，目前是在律師事務所工作。”程薇正了正神色，“難道你會聽不懂嗎？”
程芷柔揣著明白裝糊涂，悻悻地說道：“大姐，你就直說吧，我真聽不懂。”
“程夜在程家的三年時間里，比在孤兒院過得還要艱難，你現在聽懂了嗎？”
程芷柔感到十分詫異，她潛意識里想要反駁怎么可能。
但是大姐程薇在她開口之前，先一步說了出來，“孤兒院還能包吃，而程夜待在程家，我們只是給他提供了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簡陋房間！！”
“我們對他不聞不問，從來沒有關心過他的飲食起居。”
“程家很缺錢嗎？至于每月生活費都不打給程夜用嗎？”
程薇渾身發抖，眼淚奪眶而出，“他好歹和我們有著血親關系啊！”
“但是我們把程夜當什么了？”程薇痛哭流涕，抽出紙巾不斷地擦拭著瘋狂涌出來的眼淚，“程家保姆傭人都能有一日三餐供應，保姆傭人住的房間都比程夜住的寬敞舒適。”
“程夜卻沒有！！”程薇心情壓抑到了極點，“難道他到我們程家，是來體驗人生疾苦的嗎？”
程芷柔被問住了，她錯愕地睜大雙眼，好一會兒，才支支吾吾回答，“大、大姐，你又不是不知道，程夜他性格不討喜，總是欺、欺負楓浩弟弟。”
“是嗎？難道我們不清楚，很多次，我們包庇楓浩不小心犯下的錯誤，然后栽贓誣陷程夜嗎？我們都十分清楚，不是嗎？”程薇悲痛欲絕。
“明明程夜沒有錯，為什么我們都要疏離厭惡程夜呢？”
程芷柔眼睛出現了波動，她突然變得慌張起來。
一連串的反問，讓她招架不住，百口莫辯。
“程夜有父母，有三個姐姐，可是他卻在孤兒院長大。沒有享受過親情帶來的關愛！！”
“他好不容易知道了自己有親人，回到程家后，我們又總是厭惡、捉弄、嘲諷他。”
“我們把他當作了外人看待！對，沒錯，就是外人！！
“但是，他不是我們血脈相連的弟弟嗎？！”
“為什么？為什么他要遭受我們的偏見？！”
程芷柔完全怔住了。
如果不是大姐說了這么多的內容，她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些。
程夜在程家，生活質量居然連孤兒院都比不上。
隱隱有水霧在程芷柔的眼睛里悄無聲息地冒出。
“不過大姐，我們也沒做什么過分的事情吧？”程芷柔深深的嘆了口氣。
“你忘記微信群里我們嘲笑捉弄程夜的事情了？忘記我們好幾次誣陷程夜的事情了？忘記你把程夜送的首飾禮物直接扔掉了的事情了？”
“很多很多，根本列舉不完！”程薇哽咽著聲音大喊。
“又或許，我們清楚程夜在程家過得究竟是怎樣地獄般的生活！我們心知肚明，但是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助程夜！！”
程薇情緒劇烈波動，“我們為什么要對程夜那樣冷血刻薄？！”
“我們都是高材生不是嗎？為什么我們會那么的冷血無情？！以捉弄嘲諷程夜為樂趣？！為什么！！”
“為什么我們傷害程夜的時候，沒有一點兒負罪感？！”
“程家沒給他提供任何經濟支撐的情況下，程夜自己辛苦賺錢，給爸媽買禮物，給我們三姐妹買禮物！”
“我們可以拒絕，可以不喜歡。可為什么接受了他的禮物后，又要糟蹋他的心意？！”
“還記得我們一家人出去逛街，故意把程夜丟在馬路上，命令司機開車回家嗎？！”
程芷柔心里百感交集，“記得。”
那時候，他們逛街的地方，距離程家非常遙遠。
程夜硬是無聲地看著他們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驅車離開。
他們連裝都沒有裝，當著程夜的面，竟然丟下了程夜......
他們回到程家后，忘記了程夜還沒有回來，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所有人并不知道程夜是怎么回來的。
只知道程夜出現在程家大院門口時，他頭發浸了很多的汗水，衣服褲子也是皺皺的，沾染了不少的灰塵和泥巴。
程芷柔見到后，還在微信群里嘲笑了一番。
思及此，程芷柔突然覺得自己當時的做法有些混蛋。
“二妹，這是程夜的日記本。”程薇神色悲慟，遞到程芷柔的手里，“有些日記是關于你的，你看看吧。”
程芷柔滿臉詫異，她遲疑地指了指自己，“關、關于我的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