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愛笛被奶奶一耳光打懵了，臉頰火辣辣的疼，腦瓜子一瞬間嗡嗡作響。
“怎么了？”孫啟峰的聲音傳來。
孫愛笛回過神，紅著眼眶，慌亂無措地穿好衣服。
“啟峰，這死丫頭得管管了！”奶奶揚聲喊，“小小年紀就學會偷錢了！”
孫愛笛帶著哭腔反駁：“奶奶，我沒有偷錢。”
奶奶聽到她的話，指著她的鼻子吼：“你沒偷錢，難道我屋頭的錢還會長翅膀自己飛走嗎？”
孫啟峰站在門口，神色無奈道：“媽，你小點聲，家里還有客人，給愛笛留點面子。”
孫愛笛看向他，哽咽道：“爸爸，我沒有偷奶奶的錢，真的不是我。”
“死丫頭，你這話是說我冤枉你了？”奶奶伸手揪住她的耳朵，“你個賠錢貨，還敢頂嘴！”
孫啟峰皺起眉頭，趕緊制止母親動手動腳的行為，“媽，你別這么說愛笛，是不是你自己記錯了？”
“沒記錯！”奶奶語氣篤定，“我一直放在那里，突然就不見了！”
“我真的沒有拿。”孫愛笛心中委屈不已。
“這個家里就你嫌疑最大！”奶奶盯著她，眼神格外兇，“你爸媽自己會賺錢，陽陽不用花錢，就你沒收入還得花錢！”
孫愛笛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么，卻被孫啟峰阻止，“好了愛笛，別跟奶奶頂嘴，家里還有客人，你們都少說點。”
奶奶瞪了她一眼，轉身走出臥室。
孫啟峰嘆了口氣，也出去了。
孫愛笛看著他的背影，淚水在眼睛里打轉，心中涌起難言的酸楚和苦澀。
她抱著團團鴨呆坐在地板上，低喃道：“爸爸好像不相信我沒有偷奶奶的錢。”
團團鴨嘆息：“嘎那件事發生后，小笛就越來越少笑了！還有一次，陽陽說小笛是小偷！”
孫愛笛放學回家，一開門就聽見陽陽在嚷嚷，“小偷來了！小偷來了！”
當時她很生氣，逮著陽陽質問，“你說誰是小偷？”
陽陽嬉皮笑臉道：“你是小偷！奶奶說你是小偷！”
“我不是小偷，你別胡說！”孫愛笛提高音調警告他，“你再說我是小偷，信不信我打你？”
誰知話音落下，陽陽就扯著嗓子嚎啕大哭，“哇嗚嗚——”
在房間的媽媽和在廚房的奶奶聽見哭聲，匆忙跑出來，神色寫滿了關切。
“陽陽怎么哭了？”
“奶奶的乖孫喲，咋了呢？”
陽陽伸手指著孫愛笛，“姐姐打我嗚嗚嗚……”
孫愛笛皺起眉頭，解釋道：“我哪里打你了？我明明沒打你，我是說你再管我叫小偷……”
“死丫頭，誰讓你欺負我乖孫的？”奶奶猛地將她推在地上，滿臉怒氣，“陽陽沒說錯，你就是小偷！”
孫愛笛摔坐在地上，淚水瞬間奪眶而出，她哭著說：“我不是小偷，我沒有偷錢……”
“你還嘴硬！”奶奶惱火地踹了她一腳，“賠錢貨！”
孫愛笛的手肘擱在堅硬冰冷的地板上，傳來刺骨的疼，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沉悶的鈍痛順著血管蔓延，連指尖都泛起了麻意。
“賠錢貨！”陽陽學著奶奶說話，還上去踢了她兩腳。
孫愛笛眼角余光瞥見無動于衷的母親，渾身陡然一顫。
她把自己關在臥室里，到了吃飯的時間，卻始終沒有人來叫她。
昏暗的臥室不見絲毫光亮，女孩將耳朵緊緊貼在冷冰冰的門板上，客廳里傳來歡聲笑語如淬了蜜的針扎入耳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漱漱滾落。
她緩緩蹲下身，無助地環抱著雙膝。
團團鴨撅著屁股，笨拙地保持著平衡，爪子噗噠噗噠地走到孫愛笛身邊，用雪白的腦袋蹭著她。
“嘎鴨好想安慰小笛，告訴她不要傷心，可惜小笛不能聽懂鴨說話！”團團鴨盯著姜沅，感慨道，“要是早一點遇到你，你就可以幫鴨告訴小笛了！”
姜沅細長的眉緊蹙，低喃道，“生了二胎就不愛自己的女兒了嗎？太離譜了。”
“嘎不是”團團鴨說，“鴨聽小笛說過，她說，原來我不是爸爸媽媽的孩子，原來是這樣！”
某天下午，孫愛笛因為肚子疼，請了假回家。
當時家里的門沒關緊，她站在玄關處換鞋的時候，聽見客廳里傳來說話聲。
“早知道你們自己能生，當初就不應該收養愛笛，看看她都成什么樣子，偷錢，還敢打陽陽。”奶奶不樂意道。
“媽，你也別這樣說愛笛。”孫啟峰語氣平淡，“你那錢不是找到了嗎？”
孫啟峰的妻子陸惠玲也道，“是啊，她也沒有真的打陽陽。”
孫愛笛眼睫輕顫，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開始逆流，本就蒼白的小臉瞬間變得毫無血色。
收養……
“我不管。”奶奶冷哼一聲，“以前你們自己沒生，我還能忍忍她，現在我有自己的親孫子了，怎么看她怎么不順眼。”
孫愛笛眼底蓄滿了淚水，啪嗒啪嗒落在鞋面上。
“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孫啟峰嘆息道，“總不能有了陽陽，就拋棄愛笛。”
陸惠玲點點頭：“是啊，愛笛畢竟是我們辛辛苦苦養大的，也是我女兒。”
孫啟峰：“而且愛笛已經讀高三了，再讀幾年大學就能出來賺錢幫忙養陽陽了。”
陸惠玲：“是啊，對我們家也是有好處的。”
“這還差不多。”奶奶語氣刻薄地說，“以后那個賠錢貨出去賺了錢，都得讓她一分不少交上來。”
孫愛笛只感覺渾身冰冷，仿佛有一股寒氣從骨頭縫里往外滲，整個人像被扔進深不見底的冰海之中，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好難受，真的好難受。
孫愛笛像流浪的小狗蹲在路邊，睜著紅腫的雙眼望著來來往往的路人。
她做夢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不是父母親生的孩子。
收養。
原來她是收養的。
原來他們什么都知道，她沒有偷錢，也沒有打陽陽，他們全都知道，可他們卻默認奶奶用難堪的話侮辱自己。
就因為，她是收養的。
而他們，已經有了屬于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