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著擂臺之上那個少女，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我沒聽錯吧？”
“她……居然要挑戰蘇師兄？”
“哪里來的小丫頭，這么不知天高地厚？”
“她當蘇師兄是什么？是少主身邊的下人嗎？”
“袁師兄在金丹境真傳中，已是頂尖的強者了，連他都敗在蘇師兄劍下，這小丫頭也敢挑戰？”
“……”
議論紛紛，更兼夾雜著不滿。
眼下蘇清河基本上奠定了北冥圣地元嬰之下第一人的地位。
元嬰境真傳不出，幾乎無人能攖其鋒芒。
小囡囡一個身份不明，看著年紀也不大的小丫頭，上來就要挑戰他，分明是對他們北冥圣地所有弟子的侮辱。
小囡囡被王牧養了半年多。
各種天才地寶一個勁喂養，早就不是當初營養不良瘦瘦小小的樣子了。
十二歲不滿的年紀，個子也已竄到王牧胸口位置。
一襲碧綠色齊胸襦裙，微風拂過，紗羅之間銀絲暗繡的纏枝蓮紋若隱若現。
月白綢褲下修長雙腿隱約可見。
五官還未長開，但已初現清艷，精致的下頜微微抬起，眸間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自信和隨性。
她平靜注視著臺下的蘇清河。
絲毫沒有因為四周的議論，而有半分的緊張。
蘇清河也有些意外，更覺得有些好笑。
他指著自己的臉：“我嗎？”
小囡囡點頭：“對，就是你！”
蘇清河搖頭，微笑道：“換一個人吧，小妹妹！”
他不覺得小囡囡真有實力，一個靠后臺來搶名額的小丫頭罷了。
但畢竟是王牧帶來的人。
要是當場打敗了她，難免會讓王牧臉上過不去。
可若故意敗在對方手中，他心里又接受不了，更重要的是，那樣眾人也不會信，難道要陪對方演戲，裝作自己手段全出還是慘敗嗎？
蘇清河不想做這種選擇。
小囡囡不再看他，而是抬起頭，望向云端，指著蘇清河：“就打他吧！”
那里云霧繚繞，視線難以抵達。
一道聲音落了下來。
“好！”
那是王牧的聲音：“這位師兄，我這妹妹不太懂事，還請指點一二！”
蘇清河拳頭漸漸捏緊。
對方的聲音溫和而平淡。
卻給他帶來了極大的壓力。
看似商量，實則分明不容拒絕。
蘇清河臉色難看了兩分。
不論如何，他現在好歹也是北冥圣地元嬰之下第一人，這是明擺著要羞辱他？
他擠出笑容，對著云端拱手：“刀劍無眼，我擔心……”
還未說完，王牧聲音便再次傳來：“師兄不必擔心，全力而為即可，若我這妹妹不敵，那是學藝不精，怪不得任何人！”
蘇清河喉嚨滾動了兩下。
眼底陰影更濃。
心中閃過一絲不忿。
說的好聽，到時候真將對方打出點傷勢，你還不得給我穿小鞋？
他很不甘，但事已至此，他也不敢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再三反駁王牧，那才是真找死了。
.
只能硬著頭皮掠上了擂臺。
與此同時。
他已經在思索，要怎樣輸，才能輸得不著痕跡，不得罪人的同時，又讓大家都看出來他是在故意給王牧面子。
裁判長老見狀，宣布了一聲開始，便退至遠處。
蘇清河望著對面的少女，拱拱手，露出習慣性的笑容：“這位師妹，請賜教！”
嗖！
下一刻，飛劍出鞘，化作靈光一點，直逼小囡囡面門而去。
這一擊并沒有什么花哨。
只是單純的試探。
威力也一般。
但讓蘇清河沒有想到的是。
對面的少女居然不閃不避，甚至沒有掐訣，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飛劍襲身，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難道是被嚇傻了？
蘇清河心里咯噔一聲，連忙掐訣，想將飛劍喚回。
見鬼！
這要是真將對方重傷。
往后北冥圣地里自己還能混？
然而，令他驚恐的事情發生了。
他的飛劍，不受控制了！
小囡囡緩緩張開了嘴，一方深邃的漩渦，于她唇齒之間生出，蘊含無窮吸力，似乎連四周的天地都要吞噬進去。
須臾而已。
那柄飛劍就被吞噬了。
看起來就像被小囡囡吞入口中，消失不見。
“呸！”
小囡囡忽然皺眉，嫌棄地啐了兩口,吐出一地雜質：“好難吃！”
“……”
蘇清河看呆了。
半天沒反應過來。
直到聽見小囡囡說的話，臉色才一陣青，一陣白，既羞惱，又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才剛交手。
自己的飛劍，居然就被對方給吃了？
這是什么打法？
他修行以來，經歷的大大小小的戰斗不計其數，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詭異之事。
這一刻。
云端之上。
天武、天丹、天元等六位渡劫期的閣主齊刷刷站了起來，神情凝重。
“這是什么功法？”
“非仙非妖，前所未見！好生詭異！”
“……”
天武閣主眸生日月，背后霞光氤氳，在運轉一門極其高深的瞳術，終于看出了一些事物。
在他眼中。
此刻的小囡囡仿佛不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在那修長的身軀下。
隱藏著的仿佛是一個永遠也填不滿的黑洞，能吞噬世間一切。
毀滅與生機完美結合。
洛玄霜眼中也閃過異色，她亦是第一次見小囡囡動手。
雖說小囡囡目前只是略施手段。
發揮出的實力或許連自身百分之一都沒。
但在場的皆是修仙界最頂尖的一批強者，眼力何等驚人，足以見微而知著！
“小心點，我來了——”
小囡囡提醒了一聲。
將蘇清河從愣神之中喚醒。
定睛看去。
少女已經消失在原地。
霎時間，蘇清河脊背生寒，汗毛倒豎，感知到濃郁危險，渾身都緊繃起來。
小囡囡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后三尺之地。
一只修長潔白的手掌。
毫無花哨地朝著他后背抓來。
蘇清河冷汗直冒，再也不敢將輕視小囡囡半分。
但他畢竟不是尋常弟子，戰斗經驗豐富，反應極快，運轉遁法，身形暴退，手中印訣不斷，道道法印生成，一掌拍出。
符文漫天。
化作一道道凌厲劍氣，如雨點一般，鋪天蓋地朝著小囡囡激射而去。
這一瞬，天色都變了。
方圓千米之內的云層被撕碎。
附近的罡風也被沖散。
漫天皆是無堅不摧的劍意。
就連遠處的海面，也被劍意切成凌亂而細碎，宛如蛛網，久久無法愈合。
擂臺附近的弟子面色大變，連連后退，生怕被波及。
臺下。
袁從天臉色最難看。
“這家伙……”
蘇清河與他交手的時候，還留了一手。
這一招壓根沒放過！
只能說。
縱使同為真傳弟子，放到外界皆是萬里無一的蓋世天驕，但還是有所差距。
至少，這一式，袁從天沒有半點把握能接住。
若硬接。
很大可能被直接斬殺。
要知道，他亦是金丹巔峰的修為，也是真傳，被圣地重點培養。
修行的功法，得到的資源，半點不比蘇清河差的。
“葬天劍訣，他已爐火純青！”
一位長老雙眼放光，做出這等點評。
這是北冥圣地一門極其出名的神通，威力極大，難度極高，能修成之人寥寥無幾。
蘇清河年紀輕輕，能將這門神通修至這等境地，在真傳弟子中亦是罕見至極。
“此子不錯，給他時間，真傳之中也可稱尊！”
“天佑我北冥！有此天驕，這屆瑤池盛宴，羅天榜首之位，把握極大啊！”
“……”
無數人驚嘆。
蘇清河藏得太深了，斷層領先同境界其余真傳。
這一劍又太過驚艷，不少人甚至從他身上看到了幾分昔日北冥圣主的影子。
然而。
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卻是。
面對如此恐怖的攻勢，小囡囡神色如常，連一絲想要閃避或者停步抵擋的意思都無。
直接撞了過去。
那些恐怖劍氣剛剛靠近。
便消失無蹤。
猶如成千上萬粒小石子落入水面，只是生出些許漣漪。
蘇清河瞳孔驟縮，這不可能！
這是自己壓箱底的絕學，曾憑此劍訣，以一敵三，滅殺過三尊元嬰期的妖尊，隨后從萬妖叢中瀟灑脫身，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他信心十足！
元嬰之下，不可能有人擋得住這一劍！
然而此刻，這等無匹的鋒芒，卻被對方完全無視。
他能接受自己失敗，但眼下這種，卻仿佛要直接擊潰他的道心。
嗖！
轉眼而已。
小囡囡已臨蘇清河身前，白玉般的手掌印在蘇清河胸膛之上。
轟！
難以想象的磅礴力量噴涌而出。
蘇清河胸骨塌陷，整個人彎成弦月，身形猛的倒飛出去，足有數百丈之遠，直接飛出了擂臺，在地上擦出一道漆黑的痕跡。
“哎呀，好像力氣用大了！”小囡囡驚呼一聲，收回手掌，臉上第一次有了表情，帶著幾分不知所措，朝著頭頂大喊，“王牧，怎么辦，我好像打死人了？”
王牧：“……”
他咳嗽兩聲，說道：“別瞎說，那位師兄好好的呢，就是受了些皮外傷！”
聽見這聲音。
第一時間趕到蘇清河身邊查看傷勢的長老腳下頓時一趔趄。
看著眼前明顯受了重傷，進氣多出氣少，整個身軀都變形了的蘇清河，擦了擦額頭的汗。
乖乖！
這還叫皮外傷？
縱然對于金丹修士而言，只要不是金丹破碎，都不算徹底死亡。
可，蘇清河這傷勢，若是不趕緊醫治，多半也難逃肉身崩壞難以回天的下場。
屆時，就算能找到合適的肉身，此生大道也算到頭了。
而此刻。
擂臺四周，云端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北冥弟子都張大了嘴巴，半天也合不上。
天武、天丹等閣主則目光復雜，望著坐在位置上，翹著腿，吃著靈果很是自如的王牧。
對方臉上沒有半點意外。
顯然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
蘇清河的實力毋庸置疑，肯定是極強的。
從剛才那葬天劍訣的成色來看，放在以往，甚至有資格爭奪圣子之位。
可是卻在小囡囡手里敗的如此簡單。
甚至連對方一招半式的神通術法都沒能逼出來，就讓人很難接受了。
仿佛一只螻蟻被碾壓。
從方才小囡囡展露出的氣息來看。
她也只是金丹期的修為，甚至還不到巔峰，也就是說境界不存在壓制，甚至比蘇清河還差些，蘇清河已經是金丹巔峰了。
兩者間的戰力差距居然能如此之大？
這未免也太夸張了？
就算是他們這些渡劫期的閣主，若壓制修為到相同境界，勝過蘇清河不難，但想如小囡囡這般，卻是不可能。
甚至。
就連北冥圣女當初金丹境的時候，展現出來的戰力也沒到這一地步。
最最最重要的是。
這小姑娘，太年輕了！
看起來也就十歲出頭吧？
總總綜合起來。
這簡直就是一個妖孽啊！
如此妖孽的天才，縱使圣地傾盡資源，也很難培養出來，王牧是從哪里尋來的？
洛玄霜面色淡然，實則內心也不平靜。
她眸光轉動，望著自己的兒子，心道這小子怎么調教的，小丫頭有些逆天了！
怪不得之前她開口，要收小囡囡為徒的時候，王牧不答應！
女劍仙心態有了變化。
眼神中多了幾分幽怨。
兒子長大了，有秘密了，和娘不親了！
“咳咳咳……”
感受到母親的眼神。
王牧頓時嗆了幾口，有些不敢和洛玄霜對視，忙著轉移話題：“諸位，現在給我這妹妹一個瑤池洞天的名額，應該不過分吧？”
“不過分，當然不過分！”
“一點不過分，合該如此，合該如此！”
“……”
幾個閣主態度大變，個個臉上堆笑。
廢話。
蘇清河不是那小姑娘一合之敵，這要是進了瑤池洞天，其余圣地的天驕難道還能討得了好？
不得被打得滿地找牙？
想到那個場景，他們嘴角的笑就有點壓不住。
怎么可能還拒絕？
高興還來不及！
今年這羅天榜首之位，穩了！
“少主，不知這位姑娘師承何方啊？”天武閣主搓著手，忍不住問道。
王牧掃了一眼就知道這老家伙打的什么主意。
頓時笑著回答：“實不相瞞，她現在跟著我娘在修行！”
洛玄霜：“？？？”
聞言。
天武閣主的心頓時涼了一截：“原來……是圣主的高徒，怪不得！怎么以前沒聽提起過？”
額……
洛玄霜白了自己兒子一眼，卻也不得不幫他打掩護：“她體質異于常人，走的道也與世間諸法迥異，不適合暴露于人前。”
“原來如此。”
天武閣主失望地走了回去，原本還想撿個徒弟呢，現在計劃泡湯了。
洛玄霜點點頭，隨后瞥了眼王牧，暗自傳音：“臭小子，拿為娘擋刀？”
王牧連忙一個勁安撫。
半天才給老媽哄好。
沒辦法，小囡囡一旦參加瑤池洞天，必然會暴露于世人眼前。
屆時這一身本事，總要有來處。
至于自創功法這種事，能瞞還是瞞住的好。
不然有些人，又得坐不住了。
……
片刻后。
負責裁判的長老忽然一臉尷尬地來到云端，問了一個問題。
小囡囡的名字叫什么？
聞言，王牧卻是一時沉默了，這問題，他沒想過。
“小囡囡”三字，只能算是昵稱。
普通家里人的閨女，都能這么喊。
總不好拿到外面去。
他目光垂落，望向小囡囡，兩人目光碰撞，一瞬間神識交換無數信息。
王牧眉頭微蹙。
小囡囡昂著頭，稚氣未脫的臉上滿是堅決。
王牧抬起頭來，眼里帶著幾分無奈：“她叫沐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