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隔著電話，周巧華也感受得到賀言琛的憤怒。
他們之間從來不似平常的母子那樣。
何衍照顧她的這段日子里，周巧華也愈發看清自己想要的兒子是什么樣子。
就是何衍現在這個樣子，陪著她，照顧她。
周巧華已經想好日子就這么過，等到自己死了，名下這些財產全部給他。
可，賀言琛的態度肯定不是撒謊。
他怎么會這么糊涂……
電話里長長的安靜后，周巧華開口：“兒子，如果，我是說如果能找到何衍，你們能不能接我過去，我勸勸他，不讓他做傻事。”
兒子。
周巧華已經多少年沒有這么心平氣對賀言琛喊過“兒子”這個稱呼了。
這次的目的很明顯。
語氣難得軟下來。
“不可能。”賀言琛語氣沒變，“就算你去了也無法改變任何事情。”
“可以的，何衍很聽我的話，他一定會……”
“有電話，先掛了。”
賀言琛毫不猶豫掛掉電話。
來電的是一直和他溝通的警察。
這件事情警方高度重視，經過警方嚴密排查，已經確認了大致的范圍。
北城最南邊郊區有一大片爛尾樓，二十幾年前規劃高鐵經過，一個開發商在那邊規劃新城，大規模買地蓋樓，隨著高鐵改道，那里幾乎都是爛尾樓。
這么多年過去，那片樓已經成了絕對的廢墟，普通人不會來，有些走投無路的流浪漢會在這里住。
只是有幾個野塘子，也有釣魚佬會過來。
整片區域面積非常非常大。
雜草叢生，又沒有路燈和監控，查找范圍十分大。
前幾年有兩起拋尸案，尸體就是在這塊區域被釣魚佬發現的。
后來釣魚佬也來得少了。
賀言琛馬上讓司機調轉車頭，直接往這地區走。
轎車開了兩個多小時，才終于開到離爛尾樓最近的公路，再往里都是泥土路的，道路很窄，兩邊雜草叢生看不清路。
汽車無法繼續前進。
連警車都停在旁邊。
已經有一批警察進去尋找了，還有幾個外面接應。
來的路上，賀言琛也打電話叫了不少保鏢過來，一起找人。
兩名警察在旁邊等著，“賀總，你吩咐一下你的人，有情況一定第一時間匯報，不要硬沖，免得人質受傷，我們這邊找了拆彈專家和談判專家，一會就能到。”
“好，我知道。”
賀言琛看了一眼旁邊面積很大的爛尾樓，眉頭擰起。
這里的情況超出他的想象。
整片區域本身規劃應該是別墅區，蓋的都是兩至三層的聯排別墅，建筑很密，荒廢后爬墻類植物瘋漲，很難看清屋里的情況。
警察也嘆了口氣，“他也真會找地方，這塊區域不但不好找，也不好架設狙擊點。”
周圍沒有高樓，無法設置狙擊手。
“沒事，她會沒事的。”
賀言琛聲音不大，語氣卻十分篤定。
他堅信林知星會沒事的。
她已經吃了這么多苦了。
現在林子安年齡大了，懂事了，她也是醫院不可代替的醫生，一切越來越好。
她不會死在這里的。
警察點頭，“你放心，我們也來了不少專業的人。”
賀言琛實在不想就這么站著，“我也進去找找。”
他說罷，轉身跳下道路，往大片爛尾樓里走去。
正是上午，天氣漸漸熱了起來，這片區域因為有著大量的植被，溫度反而比別的地方要低一些。
走在建筑叢中時，身上陰冷得厲害。
整片區域安靜得厲害。
賀言琛找的保鏢們也到了，一起加入尋找隊伍。
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已經鎖定了目標區域。
是小區角落的一個二層別墅。
那里似乎有人住過，安裝了窗簾，外面還扔著破舊的自行車和沙發。
賀言琛走過去時，何衍已經發現了警察。
讓他沒想到的是，何衍居然一個人站在一樓床邊，一只手拿著刀，另一只手握著簡易的遙控器。
警察一眼看出，那是炸彈的遙控器。
“賀總來了，”何衍看著賀言琛，“這天下也就只有林醫生，能讓賀總放下身段，這么狼狽的跑來救她吧。”
何衍對賀言琛說話的語氣很輕松隨意。
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他的狀態也不緊繃，和那些普通的綁架犯全然不同！
賀言琛沒有回話，而是看向旁邊的警察，“林知星呢？”
周圍很安靜，何衍聽見他的話，笑道：“找林醫生嗎？她在二樓呢，我對她用了一點助眠劑，這會應該還在睡覺。”
助眠劑……
何衍是麻醉科醫生，他的助眠劑肯定不會是正常的安眠藥！
此時，等在旁邊的談判專家開口，“何衍，你的情況我們已經了解了，并不是什么重罪，如果你現在……”
“你別跟我說話，我的情況我知道，我就想和賀總聊聊。”
何衍打斷談判專家的話。
他非法走私藥品，這些藥品在國內沒有許可證，就是販賣假藥。
以他販賣的藥量，刑期至少十年起步，加上間諜罪等等。
他就算不是死刑，坐牢十幾年后也會被遣送出國，結局可想而知。
“何衍，你犯罪的事情，我可以幫你請律師，等你坐牢出來，我可以保證你在國外衣食無憂。”
賀言琛先表達自己能做的事情，才說，“我只要求林知星平安。”
“賀總，其實我本來要的就很少，我只想有生之年獲得一些母愛。”
何衍扯了扯嘴角，“母愛應該是你最不稀罕的東西吧，你一直擁有的東西，是我可望而不可及的。”
“周巧華從來沒有把我當成兒子，我是她和不愛的人生下來的孩子，她對我從來沒有像對你一樣。”賀言琛毫不避諱，“她這么多年只后悔一件事情，那就是當年留下了我，拋棄了你。”
“那還不是你從來沒有盡過做兒子的責任！”
何衍表情終于露出幾分猙獰。
“不管如何，現在在她眼里，你就是最好的兒子，剛剛她還打電話詢問你的情況，她很關心你。”
賀言琛將手機拿出來，“不信的話，你現在可以給她打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