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陌的話說的又急又快，唐綱的臉色也跟著變化，那種被揭開遮羞布后惱怒不加掩飾，唐陌根本就不慣著他。
“她不答應就是不為侯府好，以后侯府不好你是不是就有了埋怨她的理由。”
“她要是答應了，便是父親認可祖父當年背著祖母又找了個女人的事，這對祖母來說是一種傷害。”
說完話還白了他一眼，唐綱想要拍桌子，想要摔茶盞，最終都忍了下來，“滾。”
唐陌轉身就走，就到門口又轉了身，“骨肉親情沒必要用那些伎倆，互相為對方考慮一下，什么都能想明白。”
等他走了唐綱就那么愣愣的坐了許久，唐陌的話對他還是有些沖擊，發現有些習慣唐榮和唐陌全然不同，唐榮更像他，萬事首先權衡利弊得失，盡量不給自己帶來麻煩。
唐陌更為沖動，更為義氣，在他看來這不是聰明人應該做的事，但偏偏唐陌更受人喜歡。
唐榮在外結交多年，沒什么至交好友，也沒真正得到哪位老大人的贊賞，他原來一直都不太明白，那么些人怎么會欣賞唐陌，而不喜歡更為出色的唐榮。
今日好像又明白了。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春榮堂，老太太正在看唐泉兒姐妹三個用花兒做胭脂，笑的和藹慈善，扭頭看到他的時候還有些詫異，“今日來的挺早。”
“朝中不忙了？”
唐綱笑著進門，“一個月里總是要清閑那么幾日的，剛和老二說完事，想著來看看母親。”
“母親氣色極好。”
老太太高興的笑出了聲，說她現在每日都過的可好了，睡的好進的香，又有三個姑娘來陪著說話逗趣，“老二還給我送來一只長毛貓兒，眼睛是藍色的，招人稀罕。”
此時的唐綱久違的良心發現，覺得不拿那些事來讓老母親煩心是對的，“老二有孝心，又懂玩樂，他尋來自然是不差的。”
“可不是，你快來。”
老太太招呼著唐綱去看棋盤，說三個丫頭下她一個，走不動了，“看看我怎么走才能贏。”
唐綱樂呵呵走了過去，沒一會兒就開始提點老太太，老太太的笑聲很是爽朗，甘露姑姑，不，去年年底王氏就說大家要改口叫甘露嬤嬤。
甘露嬤嬤此刻笑的很是舒心，不暗不聾，不成姑公，自從壞消息都傳不進春榮堂后，老太太的日子是越發快活了，連身子骨都好了許多。
這頭唐綱難得當起了孝順兒子，唐陌則是追問著戰事的事，“你就算不出門也應該聽到些風聲吧？”
辛安說是有戰事，“好像是西北出了問題，但具體怎么樣我不知道，也記不清楚了。”
誰能將幾十年前的事記的清清楚楚？
別說幾十年，去年今日的事都記不住，只能記個大概。
“你確定是西北出問題？”
唐陌抓住了關鍵，“這件事對我很重要，你仔細回憶回憶。”
辛安努力回想，那些久遠模糊的記憶也能找到一些，片刻后很確定就是西北，“好像是西北起戰事，然后敗了，敵軍長驅直入，皇上雷霆震怒，是廖直帶兵出征的，一年不到廖直就回來了，說是一戰封神。”
“對，我想起來了。”
記憶開始變的清晰，“就是那一次，說廖直回來后躺了三個月才起床，中途進宮還是兵士們給抬進宮的，躺著和皇上議事，此事我赴宴的時候聽過。”
“那時候唐榮是個文官，所以我也就沒和武將家眷接觸太多，知道的有限。”
“等等。”
有段記憶飛快閃現，她使勁兒去抓住，眉頭緊蹙，唐陌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打斷她的思路，又等了片刻才道：“我想起來了。”
“唐榮找過我，問我爹有沒有和西北將軍接觸過，西北將軍做生意，好像是全軍做生意。”
“對，就是這樣的，都去做生意疏于練兵，這才敗的那么快，正好，你去問問我爹，要是真還得想想法子，說不定可以防范于未然呢？”
“功不功勞的先不說，若是早發現能少死多少人。”
唐陌來了精神，即便不懂兵法也曉得全軍做買賣的結果是什么，錢能賺不少，但練兵也就荒廢了。
“岳父晚上還不知道喝多久，我明日一早就去找他，今晚有些事我再好好想想。”
辛安點了頭，而后努力回憶上輩子的事，但凡想到點什么都告訴了唐陌，有助于他判斷。
這一晚夫妻倆都沒睡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前都一直在回憶，迷迷糊糊睡著后夢里全是上輩子發生的事，一幕幕走馬觀花般在眼前浮現，一會兒是唐榮和她說事，一會兒是她和一堆夫人坐在一起，只見那些夫人們嘴皮上下翻飛，聽不見聲音卻能讓她知道那些人說的是什么，等來的時候很是消化了一陣。
“我說你可能都不相信，做了半晚上的夢，夢里全是上輩子的事，好多事都被我這么給想起來了。”
此時的唐陌已經在穿衣裳，聞言衣裳也不穿了，“真是魔怔了，這樣都能讓你想起來，快說來聽聽。”
辛安也不管那些事對唐陌有沒有幫助，一股腦的全都說給了他聽，東家長西家短的，唐陌嘴角微抽，“怎么都是些后院的事？”
“你以為我上輩子和這輩子一樣能隨便出門，有消息就不錯了，不要打斷我。”
辛安繼續說，唐陌也都聽了進去，這些東西雖是雜亂，但好好梳理也是有作用的。
這一耽擱差點讓唐陌誤了事，等去了北衙軍安排好經費的事后就去了辛宅，找他岳父問西北將軍的事。
“這事我知道。”
辛寬去過西北，眼下又打通了西北鹽道，和西北那邊的人也多有往來，“常年沒有戰事，軍中那些人自然要想法子撈錢，他們也有那個條件，有權有人有本錢，經營客棧，倒賣貨物這些行當都有他們的影子。”
“你問這些做什么？”
唐陌也不隱瞞，也說了其中的利害關系，要知道軍隊是絕對不允許經商的，一旦兵士想著去賺錢，哪里還有想要上陣殺敵的心？
“此事事關重大，還請岳父和我詳細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