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說起來唐榮比唐陌更了解唐家人的性格，畢竟若是他也會有同樣的選擇。
唐綱不喜歡他說話的態度，“你祖母疼愛你，不會放棄你。”
“是嗎？”
唐榮心中冷笑，若是他還是以前那個出色的侯府世子，說老太太疼他，他是相信的。
但現在嘛，自然是誰更有用就疼誰？
“兒子終究是做了錯事，就算祖母要舍棄兒子，兒子也沒怨言，時也命也，落到如今這步田地兒子誰也不愿。”
“父親能不能告訴兒子，陶氏為何會自戕？”
此事唐綱更不好回答，覺得真相從他口中說出來都是對他的侮辱，可唐榮有知道的權利，眸光一掃，張管事心領神會退到不遠處，確定安全唐綱才壓低聲音說出真相，并告訴他，“此事由皇上做主了結，你權當侯府沒有這人，待以后重新擇選一賢妻便是。”
唐榮的眼光陰沉的可怕，那個賤人居然背叛他！
“聽聞父親又要添兒子了？”
唐綱蹙眉，羅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是他老當益壯的證明，他很是看重，“不過一個娃娃，是男是女尚不可知。”
唐榮垂眸，如此說來陶怡然根本就沒動手，那封信可還在？
“陶氏的嫁妝如何處置？”
“你母親親自清點還給了陶家，陶家又給春郎留下三成。”
唐榮猛然抬眼，“母親親自到春華院清點陶氏所留之物？”
“是。”
唐綱不明白這個時候還惦記那點錢財做什么，“你母親行事一向穩妥，春華院所有物件她都記錄在冊，交由你祖母親自看過，沒有問題。”
“母親沒說什么？”
所以那封信陶氏看過就燒掉了，還是留了下來？
若是留下必定就在王氏手里，可若在她手里，她為何不說？
“父親可知兒子為何要接那些富商送的禮？”
整個侯府他能指望的就是唐綱對他的偏愛，若是這點也沒了，那才是萬劫不復。
他開始說松陽縣那個地方有多窮，府衙后院有多差，那樣的地方即便是有錢也買不到好東西，說他剛到那里就因水土不服病了一場，從京城帶過去的大夫居然在當地藥都配不齊，后來他又被毒蟲叮咬渾身長滿疹子等等，“兒子怕父親擔憂從未提及，后來有商戶送了些驅蟲的藥粉來才好了許多”
他把自己說的很可憐，企圖以此引起唐綱對他的歉疚，又訴說了他對唐綱的思念，說幼時他生病唐綱是如何照顧他，他是如何的依賴父親，父子之間溫馨的點點滴滴都被他說了出來，也成功讓唐綱想了起來，說到后面父子倆眼圈都是紅的
“老頭子可真是心疼他，方才張管事抱著一個匣子上了車，車里裝著被褥等，這是要打點一下將他住的牢房布置一番。“
唐陌冷笑著攙扶辛安在園子里散步，“是一點苦也不愿意讓他吃。”
辛安道：“你可知道父親從牢房里出來眼眶都是紅的，父子倆許是在里頭抱頭痛哭。”
唐陌‘嗤’了一聲，挨了一頓打后再聽到這些心里沒了以前的酸澀，“祖母怎么樣了？”
“從宮里回來就關了春榮堂的門，說是累了，誰也不見。”
辛安停下了腳步，“祖母和大多數的老人一樣，就想看到家中和睦，明知道和睦是有人受委屈換來的也愿意看到，走到今日這般地步心里定是不好受，說不定還會怨母親還有你我，但她面上肯定不會說。”
“今日進宮我猜他應該是主動舍棄了唐榮，怎么說也是她的孫子，心疼孫子也好，覺得對不起祖父也罷，這兩日都不會好過的。。”
唐陌扶著她繼續散步，“有的苦以前沒吃，遲早也是要吃的。”
“明日再請太醫來看看，要等到塵埃落定那日還需要些日子，難受的次數還多。”
他覺得老太太有今日也不冤，裝聾作啞也是要有底氣的，但這些話他們當小輩的不好說。
辛安說她倒不怎么擔心老太太，更擔心唐綱，“短短一個月蒼老了好些，白了半頭的頭發，動輒就坐著半日不動彈，也不說話，幾次出現眩暈之癥，聽聞晚上也睡不著，就這么熬著，我怕他撐不到塵埃落定那日。”
“府醫說他郁結于心，此事可大可小。”
唐綱要是沒了，老太太怕是受不住這樣的打擊，到時候一倒下侯府就全亂了，“拋開情感不說，祖母要是出了意外，這爵位也就懸了。”
此時唐陌爛著臉，哀嘆一聲，“你說我怎么就這么難？”
辛安也覺得難，對比于之前的一年多，眼前的局面看著好像要雨過天晴，實則是到了最難的時候，無論是唐綱還是老太太，只要有一個倒下都能救唐榮一命。
偏兩個人都搖搖欲墜，“以我對唐榮的了解，他今日必定說了很多讓父親心疼他的話，那個狗東西在這方面有點手段。”
“得要想法子，不能讓他們再見面，還得從祖母那里入手，讓祖母穩住的同時能讓她出面穩住父親。”
“此事我會和母親商議。”
唐陌點了頭，這個時候他不適合到老頭子跟前說什么，無論他說的有沒有道理老頭子都不會聽，只會覺得他是容不下唐榮，迫不及待想要取而代之。
王氏也察覺到了唐綱的異象，沒有休息卻極有精神，臉上有著不正常的紅暈，當即叫了府醫來給唐綱診脈，結果如她猜想的那般，這是在耗損元氣，“自己的身子自己愛惜，就你如今的身子骨一旦一口氣過不去，唐榮也落不到好。”
王氏是曉得怎么刺激唐綱的，“你清楚我對唐榮的心思，你若沒了這府中將再無人能庇護他，你就不怕他不明不白的死在我手里？”
唐綱惡狠狠的瞪著她，“收起你那些小心思，我在一日你都不會如愿。”
王氏冷笑，“按照你這樣折騰下去，你都見不到唐榮的結局就能先他一步下去，想要庇護他你就得活著，還得要活的好。”
說完他就走了，也不張羅給唐綱安排湯湯水水的進補，自己作死，誰能攔著他？
許是怕死，許是擔心自己沒了唐榮受罪，唐綱在確認老太太不會見他后讓人給他煮了安眠湯徑直去睡了，王氏親自去看過，見他睡的沉唇角輕勾，加大劑量的安眠湯喝下去，就不相信他睡不到明日天明。
于她而言，加大了劑量能不能傷害到唐綱的身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唐榮判決下來之前他不能死，也不能跳的太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