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原城。
城墻下同樣堆積起了大量的尸體，數天的激戰，城墻上到處都是殘破。
原本堅固無比的磚石如今布滿了裂痕，仿佛是一張飽經滄桑的臉，訴說著戰爭的殘酷。
城垛大多已經崩塌，碎塊散落一地，混在鮮血和泥土之中。
有的地方還殘留著被火燒過的痕跡，焦黑的印記蜿蜒攀爬，宛如惡魔留下的爪痕。
城墻上的喊殺聲響徹天際，匈奴已經登上了城墻，和武林衛交戰。
刀光劍影在每一寸城磚上閃爍，鮮血如綻放的罌粟般四處飛濺。
還活著的武林衛人人帶傷，原本以為匈奴大軍奔著忠勇城而去，他們這邊不會遭到什么攻擊。
卻沒有想到有數萬的匈奴大軍來進攻這里。
哪怕他們都是武者，但這些匈奴悍不畏死，更何況在這些匈奴中還有宗師的存在。
他們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是油盡燈枯了。
這些江湖武者都是很惜命的，在江湖中摸爬滾打了這么久，都有保命的技能。
他們如果要逃，匈奴也攔不住。
但這一次沒有人逃，他們駐守在九原城，和城里的百姓生活在一起，那些百姓的淳樸打動了他們。
讓他們想要保護這一城的百姓，因此哪怕是戰死，也沒有想過離開。
他們的一生也許不算精彩，但卻在這里綻放了光輝，找到了他們成為武者的意義。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在這一刻被武林衛演繹得淋漓盡致，他們現在都是當之無愧的大俠。
“指揮使，恐怕守不住了，讓城里的百姓逃吧。”
趁著又擋住了匈奴的一波進攻的間歇，副指揮使高強開口，武林衛也就五千人，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是極限，根本就擋不住匈奴。
馬燧雙眼血紅，牙齒緊咬，看著不斷攻城的匈奴，心中涌起無力的感覺。
如果他的修為能再強點就好了。
“逃？”
馬燧臉色凄涼，“匈奴大軍圍住了整個城池，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咱們帶著百姓突圍，能活幾個算幾個?！?/p>
“行，那你去組織百姓。”
馬燧點頭同意，與其等著匈奴破城，不如突圍帶著百姓逃離，說不定可以讓這些百姓活出去一些。
不多時，高強匆匆返回，滿臉焦急，“指揮使，百姓們不肯走，他們要和我們一起守城?！?/p>
馬燧聞言，眉頭緊皺，厲聲喝道：“胡鬧！我們武林衛都難以抵擋匈奴的攻勢，他們手無寸鐵，如何守得住？快去，強行帶他們走！”
可他話音剛落，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只見城中百姓，男女老少，紛紛涌上城墻。
他們的眼神中沒有畏懼，只有視死如歸的堅定。
一位老者上前，聲音雖因年邁而有些顫抖，但卻透著決然。
“馬指揮，我們不走，而且也走不掉，匈奴全是騎兵，即便我們僥幸突圍，遲早也會被追上，與其在逃亡路上被屠戮殆盡，不如就在這城墻之上，與這些匈奴狗拼個魚死網破！”
“對！和他們拼了！”
一位青年雙眼通紅，緊握著拳頭，“我爹娘都死在匈奴的刀下，這血海深仇，今日定要讓他們血償！”
“反正都是一死，那就死在家鄉，也算落葉歸根?！币晃粙D人抱著孩子，眼中滿是悲憤。
“不錯，殺一個夠本，殺兩個就賺了?！?/p>
一眾百姓紛紛響應。
馬燧望著這些百姓，喉嚨像是被什么哽住了，眼眶泛紅。
在那人群之中，他竟看到一群尚不足十歲的孩子，他們稚嫩的臉龐上也寫滿了無畏。
馬燧的聲音有些沙?。骸澳銈儭銈冋娌慌滤?？我們還有一線生機，可以護著你們突圍啊?！?/p>
他實在不忍心讓這些無辜百姓去直面匈奴的兇殘。
“生亦何歡，死亦何懼！馬指揮，我們心意已決，您不必再勸。”
那老者再次開口，語氣斬釘截鐵。
馬燧凝視著這些百姓，沉默片刻，突然仰頭大笑起來，那笑聲豪邁沖天，似要沖破這壓抑的戰局。
“好好好！既然如此，今日就讓匈奴見識見識咱們梁人的骨氣，看看我們是如何用血肉之軀捍衛家園的！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讓他們知道，我們梁人，不可欺！”
殘酷的戰場再次拉開。
一眾武林衛見到城中百姓紛紛來幫忙守城，都精神一震。
有這些百姓同他們一起，死亡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
匈奴萬騎長見到城墻上出現的那些百姓身影，冷冷一笑，彎刀一揮，聲音冷酷。
“殺！雞犬不留！”
猶如潮水般的匈奴嘶吼著殺向城墻，兩年前他們屠戮過這座城池，今日他們就要讓這慘劇再次上演。
從高空俯瞰，城墻如同洶涌大海中的一座孤島，被匈奴的黑色浪潮重重包圍，似乎隨時都會被這黑色巨浪吞沒。
喊殺聲響徹天際，城中的居民在武林衛的帶領下也開始反擊。
雖然沒有經過訓練，但并州的男兒向來悍勇，城墻上的尸體，鮮血讓他們已經沒有了恐懼和害怕，有的只是對匈奴無盡的仇恨。
撿起死去武林衛的武器，一眾青壯殺向了登墻而上的匈奴。
那些十來歲的孩子雖然渾身顫抖，心里害怕，但也還是咬著牙向著一名登上城墻的匈奴殺去。
“一群小崽子也敢守城，給我死！”
匈奴并沒有因為這些孩子而有任何手軟，兩方是不死不休的敵人，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是誰都懂的道理。
上了戰場，不管你是老人，婦女還是孩子，都是敵人！
鮮血飛濺，幼小的尸體倒地，滾燙的熱血濺了旁邊孩子一臉，看著一起玩耍的同伴就這樣死在面前。
那一刻心中的害怕，恐懼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法形容的憤怒。
他們沒有武器，但他們有牙。
“啊！小崽子，你敢咬你爺爺?！?/p>
一刀斬下，身首異處，但牙齒卻依然緊緊咬著匈奴的小腿。
有更多的孩子撲來，竟是將這名匈奴撲倒在地，匈奴怒吼，揮刀亂砍，但很快脖子一痛，被一名孩子死死咬住。
體內的力量迅速流逝，看著四周渾身是血的孩子。
匈奴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原來不是他們草原的孩子才是狼崽子，梁人的也是，惹急了也是會殺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