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臻就等在殿外不走，目不轉睛盯著緊閉的殿門。
里面發生什么，他也有所料。
只是沒想到，楚卿剛跟他求合，就跑來李暄這邊吹枕邊風。
敬豐偷扒在門縫看了眼，見顏臻還有，有些擔憂地望著楚卿。
“圣上，顏相還在……”
李暄不想得罪顏臻，又心疼楚卿到了那里受刑，左右為難。
他尚不知，顏臻借關二娘來對付楚卿，為的不是替林修報仇，而是為連家軍翻案。
楚卿可是翻案的關鍵人物，當年送圣旨的奉郎官，可是她的手下。
“臣愿去大理寺。”楚卿今日差點被辱，早就生了逃離李暄身旁的想法。
等這胎穩了，再想別的事。
哪怕到了大理寺，她有和顏臻談判的籌碼，肯定不會受苦。
李暄重重嘆氣，牽著她的手將人送出去。
殿門拉開。
顏臻看了過來，臉上是得逞的笑。
“顏相，林修之死與楚卿無關，朕答應讓楚卿隨你去大理寺配合審問，但不可超過三日，更不能嚴刑逼問，她若傷了殘了，朕拿你是問！”
“臣遵旨!”顏臻離開前，看了一眼楚卿，這才邁著大步，從紫宸殿離開。
楚卿等了會才再走。
她要想，李暄護著她的用意。
到底她還有什么用處，能被利用呢，讓李暄大著膽子跟顏臻說了重話。
二人走后。
李暄喉結滾動，抓了桌上的高足小銀盤扔到敬豐頭頂。
血紅色的鹿血糕砸在他頭上去，映出紅腫的一個印子。
“稍后去查查，糕點誰獻的，直接杖斃！”李暄滿腹燥火無處發泄，目光瞥向門外當值的宮女。
“給朕找個秀女過來，要聽話的。”
敬豐身子一頓，看向門外的宮女，原來他對楚卿動手，是吃了鹿血的緣故。
不知是哪個不怕死的宮女做的。
“朕聽說楚卿前幾日中毒了，去查查誰干的，然后把人帶來！”李暄說到這時，其實心里已經知道真相。
沈來念慈來報，連心月就藏在相府。
連家軍居然還有活口在。
“是。”敬豐欣喜退出殿外，急忙追著楚卿去，他還以為李暄待楚卿還如從前一樣，舍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不過楚卿膽子也太大了。
連盛寵都敢拒！
追到紫宸殿外，敬豐總算趕上。
他看到楚卿臉色不好，命小太監找來轎子，將她送出宮。
“多謝，若不是你，我的腿要斷了。”楚卿上了轎，一刻也不想在宮里待著。
敬豐雙眉皺成八字形，又拉著她叮囑，“剛才圣上嚇到你了吧，也不知哪個賤婢對圣上的吃食動手腳，他這才失態。他已經讓我去查給你下毒那人，抓到了不會放過那人。”
下毒之人不是連心月嗎，李暄總不會要殺了連心月吧。
楚卿著急離開，想把這事告訴顏臻，“敬豐，我走了，風滿樓之事謝謝你。”
“咱倆誰跟誰，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你盡管說。”
敬豐望著她的背影苦笑，樓是留下來了，可里面的人都下了大獄。
二十三口人，只活了南淮一個。
瞧楚卿這樣子，怕是還不知道。
希望能瞞住吧，南淮對楚卿來說是不同。
楚卿馬不停蹄出了宮，追著顏臻而去。
就像長峰所說，他們的馬車比不過顏臻那個，追了好半天才算追上。
進紫宸殿前，明的告訴顏臻讓他等自己。
怎么獨自跑了。
“顏相！”長峰在前面邊追邊喊，把鞭子都快甩冒煙了。
好在馬累趴下前，算是趕上。
顏臻的馬車停下，里面伸出一只手挑起簾子。
楚卿急忙下車鉆了進去。
馬車中很暖和，兩個炭爐烤著，溫暖如春。
“顏相為什么不等我，后悔合作的事了？”楚卿遠遠地坐著，心口還有些急。
追了這么久，她被顛得眼冒金星。
顏臻飲著酒，望著她的眸子變得迷離起來，“等你做什么，你與那人在紫宸殿云夢閑情，你情我濃。說起來，還是本相出現不巧，大煞風景。”
楚卿早知他會這么想，眸子像利刃一樣，“他的確不是良君，這樣的君王還不配我侍奉。”
“哦，你成棄子了？”顏臻仿佛聽說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嘴角掛著壞笑。
“下官不想再談他，我們聊些正事。”
“聽說，你向圣上舉薦南安國九公主與我朝聯姻，你莫不是瞧上了那九公主，就你的身份肯定是不夠格。”顏臻喝著酒，臉頰上微帶著紅暈。
楚卿找地方坐下，她還沒出宮呢，這事就傳到顏臻耳中。
宮里不知道藏了他多少奸細。
“下官的確不配九公主，但下官覺得像顏相這種人才，能文能武，身體也好，肯定能入九公主的眼。”楚卿剜了他一眼，故意坐得遠遠的。
“我當然愿意，只怕圣上那邊不同意。改日楚大人進宮，可以到圣城那邊替我吹幾句耳邊風，我聽說那九公主長得極美，令本相心馳神往。”顏臻猖狂至極，也學著李暄的樣子，把楚卿拉到身邊。
楚卿悄悄護著小腹，她找顏臻是為連家軍一事，公開談談合作。
坐在哪都不重要，反正顏臻不好男風。
親密舉動，都是戲弄她的。
既是拉她過去，她就配合著坐在他身旁。
“顏相本不是這般無賴之人，又何必裝成這樣，你是何人品，下官不是瞎子，也看得出。”
“那從前呢，一口一奸相，巴不得我去死？”
“從前是下官識人不清。”
顏臻把楚卿拉近，捏著她的下頜，“楚卿，你這個人心思太重，本相真怕你反咬我一口。”
楚卿輕斥一聲，“皮糙肉厚，誰稀罕。”
顏臻一本正經地坐起來，也不跟她鬧了，“說吧，你的籌碼是什么，想讓本相幫你何事？”
“那人殺了我阿兄，我要他死！”楚卿話才出口，鼻頭突然犯酸，有眼淚奪眶而出。
顏臻先是一愣，又大笑起來，“楚卿，你比本相狠，我只想要替義父翻案，你卻是想讓他死。那你這些年的籌謀又是為何，難道不是你親手將他推到如今的位置！”
從前。
從前她一直被蒙蔽著，把顏臻當成了仇人。
若不是她一味阻攔，顏臻擁護那人可能還活著，并且成了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