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千愁聲音幽幽，語調在寒風夜里有些滲人。
慕容秋水看著她。
能清晰感應到她的顫抖，和那一絲隱藏極深的恐懼。
慕容秋水很心疼。
曾經，雪千愁不是這樣的。
猶記那年。
她們作為昆侖那一代最杰出的弟子，結伴游歷天下。
那時北域有個無雙樓。
習慣將天下英雄列入筆下榜中。
兩人初入世間，給人第一眼印象便是絕世容顏，雙雙被列入風華榜前十。
這在常人眼中的榮耀，在雪千愁眼中卻是恥辱。
她直接挑了無雙樓，撕了榜，又將無雙樓砍成數截，之后揚長而去。
此后她照著當時最具分量的“潛龍榜”上的天驕，一個個橫掃過去，將那些天驕盡數敗于手下。
直至最后。
只剩下榜首的洛玄霜。
在那個女人手上。
連敗九次！
每一次，她都比前一次更強。
但每一次，她都比前面一次敗得更快。
第九次。
洛玄霜甚至連劍都沒出。
她在進步。
洛玄霜亦然。
……
敗在洛玄霜手里，并不是什么丟人的事。
那些年。
洛玄霜就是北域公認的同代第一。
但雪千愁不愿接受，她傲氣依舊，選擇離開北域，去游歷其他地域，想著有朝一日能重新回來，堂堂正正擊敗洛玄霜。
那一走。
便是一千年。
等再歸來時，她已是滿頭銀發，整個人都好像變了。
她分明已經突破到了地仙境界。
有萬載壽元。
但精氣神卻衰老得恐怖，而且眼里沒了光，滿是恐懼，說話顛亂。
昆侖圣地翻出了兩株臻藏多年的極品仙藥，才將其神魂中的問題根治，又用了數不盡的奇珍，花了兩千年，調養她身體本源的流失問題。
到后來。
她好像恢復如常了。
能與人正常交流，也能笑。
但心底明顯埋藏著什么大恐怖，無論如何也不肯說。
哪怕是對慕容秋水也如此。
慕容秋水一直不解。
她繼任圣主后，也派人去其他域調查過，但最終都是沒有結果。
此刻，雪千愁終于主動提起那些。
慕容秋水心中一動，試探著想問更多。
但雪千愁卻是閉口不言了，不愿提及。
“準備一下吧，千雪體質蛻變的事，得盡快完成！”
雪千愁說道，身形飄然散去，化作飛雪。
……
后來的幾天。
獨孤千雪沒再派人來喊王牧。
但卻讓人告訴了他，昆侖圣主同意自己跟著王牧離開這個消息。
王牧得知之后。
當即就找到慕容秋水，以圣女離家容易思鄉為由，建議在圣地里，建造一座信號塔，方便隨時知道對方的近況。
“為何要如此？”
慕容秋水一臉不解：“我圣地也有傳訊令牌，能與圣女進行聯絡！”
“小姨，不一樣的。”王牧笑瞇瞇說道。
“哪里不一樣？”
“嗯，這里無法展示，不知小姨可否隨我去一趟圣地之外？”王牧想了想，說道。
慕容秋水見他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有些好奇，笑了笑：“也好，正好現下無事，那就出去逛逛，也讓你看看我這昆侖與北海不同的風景！”
話落。
她拂袖輕揮，面前虛空泛出密集漣漪，將兩人身形吞沒。
只轉眼。
兩人便來到了昆侖之外。
遍地白茫茫一片，雪落無盡，遠處依稀能見人煙。
王牧沒心思賞雪。
掏出通訊符，發現有信號，直接打開了論壇。
“小姨且看！”
慕容秋水望向王牧的通訊符界面。
只見映入眼簾第一句話，便是一名女修士發出來的日常：今日陽光正好，愿一切皆如圓滿。
文案下方，清晰地配著九張女修自拍的圖片。
在海邊，在山巔，在飛劍上，在妖獸的尸體邊，各種燦爛的笑容。
慕容秋水目光微異。
這小東西。
好像還真挺有意思的。
在王牧指導下，她開始滑動界面，看到了更多修士的日常動態，悲歡離合，酸甜苦辣皆有。
很神奇。
明明與那些人素未謀面，卻能分享他們的生活與喜怒。
坦白說。
若讓慕容秋水和那些修士用通訊符之類的方式，直接交流，她半點也沒興趣。
可通過這種方式，看別人的人生。
卻好像并不令人反感。
“這就是你說的區別？”慕容秋水眼眸彎彎。
“是的！”
王牧微笑說道：“圣地的傳訊令牌，固然在質量上勝過尋常通訊符許多，關鍵時刻是極好用的！但在功效上，未免單一了些……”
“我能感覺到，圣女看似冰冷的面孔下，有一顆熾熱的內心！她對這世上許多事物足有的新奇與熱愛……”
“這些情感彌足珍貴，若能記錄下來，何嘗不是一份寶貴回憶呢？”
“我想，小姨應該也有類似的經歷吧！”
慕容秋水依舊笑著，神情中卻透著些唏噓：“小姨年紀大了，不像你們年輕人！”
王牧當即反駁：“小姨真是說笑了，似您這樣的美人，歲月豈敢留下半點痕跡？”
慕容秋水雙眼微瞇，眸光晶亮打量著他：“真會說話，比你娘強多了！”
王牧笑了笑。
知道此事八成穩了。
不論做什么生意。
和男人聊實用。
和女人聊意義。
準沒錯。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慕容秋水腦海里想的，完全是另外一件事。
“這小東西確實方便，比留影珠什么的強多了……到時候給千愁一個，把千雪拿下王牧的過程全記錄下來，一張張發給洛玄霜看，氣不死她！”
慕容秋水越想，臉上的笑意越濃。
望著王牧的目光也愈發柔和，盡是滿意。
“行，我答應了！”
“多謝小姨！”
“欸，都是自家人，用不著這么客氣！”
“小姨說的是！對了，這里雪景甚美，不如我給小姨拍一張，您也體驗體驗？”王牧忽然提議，情緒價值要給到位。
“哦？方便嗎？”慕容秋水有些意動。
“太方便了！我看那邊有個小樹林不錯，光景極好，我們去那吧？”
“呵呵，小姨聽你的！”
“來，小姨，站著，看這邊，腰輕輕轉一下，抬手去接雪花，對……笑……真美……”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