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生緊緊盯著手中的文件，心里仿佛有兩場戰斗在交鋒。
一個聲音告訴他，賭一賭總是值得的；另一個聲音卻在警告，萬一失敗，豈不是又前前后后浪費一個月。
但是好像這么一對比，居然是老趙的話占上風了。
老趙也不催促，就等著李東生做決定。
他知道有時候一念之間的選擇，可能會改變一個人的人生軌跡。
李東生在座椅上沉默了幾分鐘，最終松了一口氣，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
“好的，那就麻煩您把能去的幾個城市給我說一下，我看一下。”
老趙眼角一挑，像是早料到他會松口，笑著說：“早等著你這句話呢。”
說著他清了清嗓子，像是早就爛讀于心一樣，一口氣報出一串地名。
“南邊兒的錦城，這幾年搞了個什么機械廠。”
“再往北點，青陽鎮，弄了個大煉鋼爐子，日夜冒煙，鐵水淌得滿地都是。”
“還有西邊的河川縣，開了個罐頭廠，豬肉牛肉一股腦兒塞罐子里，外地佬搶著買……”
李東生聽著一堆地名，眼皮子直跳。
這些地方聽起來倒是熱鬧，可跟他這合作社的路子八竿子打不著。
李東生皺著眉，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沒吭聲。
老趙瞥見他那表情，知道這些他都看不上，繼續慢悠悠往下說。
“哦，還有個地方，離這兒是最遠的，也在南邊，叫松溪鎮。”
“最近他們搞了個新鮮玩意兒，生態農場，弄了個什么‘觀光加特色民宿’，城里人稀罕得不得了，成天跑去瞧稀奇。”
“生態農場？”
李東生耳朵一動，總算聽到個有點意思的。
他腦子里立馬蹦出自家一個想法，要是合作社也走生態農場的路呢？
直接開始養殖，而不是用命拼，也能直接完成鎮上貸款的時候那個任務帶動周圍的村子。
李東生想著就有點時間長了。
老趙瞧他那模樣，樂了：“咋樣，這是決定了？”
李東生沒急著應聲，然后把所有的事情都想了一個透徹。
這松溪鎮的路子聽著靠譜，卻是很符合他現在的條件。
但是老趙剛剛也說了這幾個城市只是暫定的，所以不可能一定能選到他，最好的辦法就是他自己去。
那么這個路費包括時間成本可以不算。
但是能不能一定進去看呢？
想到這里，李東生瞥了老趙一眼，見對方看好戲的樣子，心里有點不爽，所以嘴上也沒松口，似是而非的開口。
“這個地方吧，聽著還行。”
老趙一聽，自然是立即附和：“對吧，當時看到這個地方的時候！”
“我就覺的你肯定喜歡，松溪鎮這地方，最近風頭正勁，其他省其實去這邊看的挺多的。不過……”
他說到這里故意沒繼續說，而是吊著李東生的胃口。
“主要還有倆人也拿了貸款，跟你一樣盯著這機會。”
“不過他們還沒定主意，咱們得看看大家的意見，到時候估計會整個投票。”
李東生一聽這話，就知道自己猜對了，當即擺擺手。
“這樣，老趙我自己去行不行？你們給我個門票，或者干脆給個地址，費用我自己掏，成不？”
老趙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他這么干脆，摸了摸下巴。
“你這性子，還真夠痛快。行，這樣倒也是個辦法，地址我回頭給你弄一份。”
“不過門票這玩意兒可沒有，松溪鎮那地方又不是戲園子，這事我回去跟鎮長說說估計他有辦法。”
他說完，又像是擔心李東生不滿然后說。
“你別擔心，聽我說，萬一其他人也想去這里，到時候更是省事了，咱們大部隊一起。”
李東生慢慢點了點頭，雖說知道老趙這是在忽悠他，但也沒有急于撕破臉。
反而是裝出一副認同的模樣，道：“行吧，那就看怎么安排了。”
老趙見他態度很好，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笑，隨即站起身來，拍了拍李東生的肩膀。
“那成，李廠長，你先忙，我再去找另外那兩人說說這個事兒。”
說完，老趙便拿起桌上的文件，頭也不回地離去。
李東生送老趙出了門，盯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遠處。
心里反復權衡著松溪鎮這個機會，想清楚以后，他也沒去辦公室了，而是直接回家。
回到家，李東生見到金花正在廚房忙活。
他站在門口，看著妻子的背影，有些煩悶地躊躇了片刻，終于抱歉地開口道。
“金花，我這兩天可能得出趟遠門。”
“又是去省城還是鎮上？”
金花頭也不回地問，似乎已經習慣了。
“這回啊，不是這兩個地方，而是要出省。”
李東生撓撓頭，露出無奈的笑。
金花一愣，放下手中的活，轉過身來，“出省？去哪個省份啊？”
“松溪鎮，老趙說那里有個生態農場，聽起來挺新鮮的。最近我也沒什么想法想要去那邊看看。”
李東生認真地解釋道。
即便在外面是個精明的風暴中心，但在家人面前，他只想給予金花他的全部真誠。
“松溪鎮？”
金花略微思考了一下，卻是搖了搖頭，“我都沒聽過。”
“是在南邊，挺遠的。”
李東生走到他背后，然后輕輕的攬住她的肩膀。
金花擦了擦手，轉身看著他，“你是一個人去嗎？要不要再帶上一個人。”
說這話的時候她沒有拒絕，只是擔心李東生一個人在路上遇到什么意外。
“我想帶著秋生一起，秋生也該見見世面了。我說這些不是有其他的什么，就是家里恐怕又要麻煩你了。”
李東生低聲說道。
金花一聽，微微皺了皺眉，“你是覺的老太太剛到家里，然后我自己弄不了？”
說到這話的時候其實金花話語里面帶著自己都有的抗拒。
平時倒是沒什么，李東生出去一天兩天她都可以接受，但是這一看就是時間很長。
李東生一看他全部猜到了，默默無言。
似乎看出了他的糾結，金花最終還是妥協了，她抬頭看著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去吧，我能照顧好家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