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國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身子往前一傾。
“別這樣啊，東生！你考慮啥呀？”
“這可是三十萬的大事兒，我這也是沒辦法，上面盯著呢！你要是再拖，我這鎮長的帽子都不好帶著了！”
他頓了頓，見李東生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樣，語氣軟了點。
“你說說，你到底咋想的？”
李東生抬眼，盯著劉建國看了半晌，才慢吞吞地伸出手，指著那行“具體細則由鎮政府另行制定”的字眼。
“鎮長，要我說，這條件得改。要不咱們現在就定好細則，要不這錢，我寧愿不貸。”
他這話一出口，屋里靜得劉建國呼吸都一滯。
李東生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嘴角微微上翹。
劉建國眼珠子轉了轉，顯然被李東生這話噎得不輕。
他咬了咬牙，擠出一句：“東生，你這是逼我啊……”
可話沒說完，就被李東生打斷了：“逼您？我可不敢。我就是個莊稼漢，哪有那膽子逼鎮長？”
“我就是想問問，這細則是啥時候定，誰來定？”
“別到時候我簽了字，錢還沒捂熱乎，就得聽人吆五喝六，那我這貸款拿得可太憋屈了。”
劉建國被他這話頂得啞口無言，也明白他的顧慮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好幾下，才憋出一句。
“行，你等著，我去開個會，待會兒給你答復。”
說完，他狠狠瞪了李東生一眼，起身就往外走，嘴里還嘀咕著。
“這小子，怎么就發現了關鍵的點呢！可真不好糊弄啊。”
李東生也不急，往椅背上一靠。
他心里拿準了，劉建國那天晚上急慌慌跑到他家，拍著胸脯說“省長特批”，并沒有說這個事情。
現在這條件，八成是鎮里自己加的，想拿他來完成自己的業績呢。
李東生瞇著眼，手指在椅子上輕輕點了點，心想：你們想玩，我奉陪，看誰耗得過誰。
沒一會兒，門吱呀一聲開了，老趙探進半個腦袋。
“東生兄弟，劉鎮長讓我來陪陪你，他去開會了。你喝茶不？我給你倒一杯？”
李東生瞥了他一眼，擺擺手：“不用，我不渴。”
老趙訕訕地縮回手。
屋里又安靜下來。
李東生一個人坐在那兒，盯著桌上的那摞紙，跟老趙涇渭分明，兩個人都在想著自己的事情。
一個人想著待會兒如果對方制定的規則太難了怎么在不得罪人的前提下弄到有利自己的場面呢。
一個則是覺的李東生真是人才，第一次看到有人逼劉建國當場開會的，以前要不是要緊的事情哪個不是先通知，確定時間。
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一把推開。
劉建國笑著進來，手里還攥著一張紙，顯然是已經加快了開會的進度，連忙回來。
他一屁股坐下，看著李東生。
“東生，我開完會了。細則的事兒，咱們現在就談。你想要啥，你痛快說！”
李東生挑了挑眉：“鎮長，別急啊。細則這東西，得慢慢磨。你先說說，你們打算怎么定，我聽著。”
他這話一出，劉建國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怎么又把自己的話給退回來了呢？
他被李東生這慢悠悠的態度氣得牙癢癢，可臉上還得硬擠出幾分笑模樣。
最終劉建國無奈“啪”地一聲把那張剛從會議上帶回來的紙拍在桌上，紙角都被他捏得皺巴巴的，像極了他此刻憋屈的心情。
“行，東生，你不是要細則嗎？喏，這上面都寫著呢，你自己看！”
劉建國說這句話的時候，手指頭戳著那張紙，語氣里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李東生倒是不慌不忙，慢條斯理地伸手接過那張紙，眼皮都沒抬一下。
先把紙攤平了，輕輕吹了吹上頭那幾道褶子，才低頭掃了一眼。
紙上的字跡潦草，估計是開會時匆忙記下的，幾條細則歪歪扭扭地列著，看得出來是剛趕出來的新鮮貨。
他瞇著眼，嘴里“嘖”了一聲，像是品出了點什么味道。
“咋樣？滿意不？”
劉建國靠在椅子上，眼睛死死盯著李東生。
李東生抬起頭，嘴角一扯：“鎮長，這第一條，‘貸款用途需經鎮政府審核’，這話聽著怎么那么別扭呢？”
“我貸款是為了做事業，可不是給你們當擺設看的。”
“你們要是審核來審核去，我這錢還怎么用？莫非我買頭豬還得先請示你一聲？”
這話一出，劉建國臉上的笑差點沒掛住。
他干咳兩聲，強撐著辯解：“這不是怕你亂花嘛，畢竟這錢是公家的，咱得有個交代。”
“亂花？”
李東生把紙往桌上一扔，雙手抱胸往后一靠，“劉鎮長，您這話可真新鮮。”
“我一個小老百姓，拼死拼活弄這貸款，是為了讓家里老小吃飽穿暖，可不是拿來給你們當業績的。您要是信不過我，那就算了。”
屋里的空氣一下子緊繃起來，老趙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手指頭捏著袖口，眼珠子在兩人之間來回轉。
劉建國被李東生這話堵得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臉憋得通紅。
他咬了咬牙，終于還是再次服了軟。
“行行行，這條改了還不行嗎？貸款用途你自己定，咱們不管了，這總成了吧？”
李東生沒急著點頭，反而又指著第二條。
“那這條呢？‘貸款償還期限由鎮政府根據情況調整’，這話我聽著更玄乎。”
“啥叫根據情況調整？到時候你們說調整就調整，我還不得被你們牽著鼻子走？”
劉建國這回是真的坐不住了，，瞪著李東生。
“你小子咋這么難纏呢？我這剛開完會給你弄出細則，你倒好，一條條挑刺兒，你到底想干啥？”
李東生也不怵，無所謂的站起身，他個頭比劉建國高了半個腦袋。
“鎮長，我不挑刺兒，我這是給自己留條活路。您是鎮長，上面有人罩著，我呢？”
“啥也沒有。貸款這事兒，簽了字就是賣身契，我不得多問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