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有個叫王老五的村民，跑那邊山溝里刨食，也不知道咋回事，就發現了一堆黃不拉幾的石頭疙瘩。”
“他不認識啊，以為是金子，就拿鋤頭去刨，還拿火鐮去試，結果‘轟’的一下，炸了！”
“炸了？傷到人沒？”
李秋生驚呼道。
“那倒沒有，萬幸！”
王大壯抹了把汗。
“就是把他嚇得夠嗆，屁滾尿流跑回來，直接報給村長了！說山里有會炸的怪石頭！”
李東生眉頭緊鎖：“然后呢？”
“村里哪見過這個啊，趕緊就往鎮上報。”
“鎮里派了兩個干部下來，還帶了個戴眼鏡的技術員模樣的人，去現場看了看。”
“回來就確認了，說那就是硫磺，是好東西，能做火藥，還能做化工原料！”
王大壯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
“然后…然后他們就開了個會，說那虎嶺是咱們村的地界，但這硫磺礦不能讓私人亂挖，得統一管理！”
“今天上午剛傳下來的消息，鎮上跟縣里打了招呼，準備直接就把虎嶺那片硫磺礦，承包給縣化工廠了！”
“什么？！”
李東生和李秋生幾乎同時失聲喊了出來。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
“承包給縣化工廠了？”
李秋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咱們廠子怎么辦？咱們的防水布，硫磺是關鍵材料啊！”
“要是縣化工廠壟斷了，他們能賣給咱們？就算賣，那價格……”
李東生臉色鐵青，牙關緊咬。
他瞬間就明白了這事的嚴重性。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價格問題了，縣化工廠是國營大廠，他們承包下來，很可能根本就不對外銷售，或者只供應體系內的單位。
就算肯賣給他們紅星廠這種集體小廠，價格也絕對不會便宜，而且供貨量和時間都沒有保障。
這等于直接卡住了紅星廠防水布生產的脖子！
“誰做的決定？村里同意了？”
李東生沉聲問道，語氣里帶著壓抑的怒火。
“村里能不同意嗎？”
王大壯苦著臉，“鎮上的干部拍板，縣里也點了頭，說是為了‘國家利益’，為了‘規范開采’。”
“咱們村長不同意啊，就拖延著時間，讓我趕緊來找你！”
“我還是聽我一個在公社上班的親戚偷偷說的，他說合同今天下午就要在公社簽！”
“狗日的！”
李秋生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不就是明搶嗎？那硫磺明明是咱們先發現能用的。”
“就算不是咱們發現的礦，那山也是咱們村的！憑啥一句話就給縣化工廠了？”
李東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發火沒用，必須立刻阻止這件事。
他猛地一推自行車：“走！去公社！”
“對！去公社！”
李秋生也反應過來，扔下自行車就要跑。
“等等！”
李東生拉住他，“騎車去！快！”
兄弟倆顧不上車后座的貨物，也顧不上跟王大壯多說，跳上自行車，朝著公社的方向猛蹬而去。
公社大院門口，幾輛嶄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車停靠在一旁，其中一輛還特別顯眼，是輛锃亮的永久牌，一看就是干部騎的。
李東生一看知道壞了，看這架勢，縣里的人恐怕早就到了。
他和李秋生把車往旁邊一撂，也顧不上鎖，三步并作兩步就往里沖。
剛進院子，就看到公社那間最大的會議室門口圍了幾個人，正有說有笑地往里走。
為首的是個穿著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中年男人，手里拿著個公文包，派頭十足。
李東生認得他，是縣化工廠的張廠長。
跟在他旁邊的，是公社主管工業的劉主任，臉上堆著笑，正點頭哈腰地說著什么。
而在他們身后，一個熟悉的身影急得團團轉，正是他們村的吳村長。
他臉上滿是焦急，嘴里似乎在說著什么，但前面的人顯然沒怎么搭理他，腳步不停地就進了會議室。
“哎呀，張廠長，劉主任，您看這事兒……是不是……是不是再研究研究？咱們……咱們再等等？”
吳村長跟在后面，聲音都帶著點哀求，但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會議室的門眼看就要關上了。
“東生！秋生！你們可算來了！”
吳村長眼尖，一眼瞥見了沖進院子的兄弟倆，連忙小跑著迎了上來，一把拉住李東生的胳膊，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道。
“快！他們正要簽合同呢！我剛想再拖一拖，他們根本不聽！”
他看了一眼李東生緊繃的臉和旁邊攥緊拳頭的李秋生，趕緊又補了一句。
“東生啊，你可得穩住！千萬別沖動，別跟他們打起來！這……這可是縣里的領導和公社的干部！”
李東生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拍了拍吳村長的胳膊。
“叔，我知道輕重。放心吧。”
說完，他不再猶豫，邁開大步就朝會議室門口走去。
李秋生緊隨其后。
“哐當！”
一聲，李東生一把推開了會議室虛掩的門。
屋子里的人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只見會議室的長條桌旁，縣化工廠的張廠長和公社的劉主任已經坐在了主位上，桌子上攤開了一份文件，看樣子正是那份承包合同。
旁邊還坐著幾個化工廠和公社的干事，正準備著筆墨印泥。
劉主任正笑著跟張廠長說話，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打斷，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眉頭也皺了起來，不悅地問道。
“你們是什么人？干什么的？誰讓你們進來的？”
吳村長也趕緊跟了進來，站在李東生旁邊，臉色有些發白，但還是挺直了腰桿。
李東生目光沉靜地掃視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落在劉主任和張廠長身上，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
“劉主任，張廠長，這份合同不能簽。虎嶺的硫磺礦，不能承包給縣化工廠。”
他這話一出口，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劉主任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沉了下來，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你說什么？不能簽？你算老幾啊？你憑什么說不能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