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琛從來就不是一個話多的人，和我在一起很多時候他少言寡語，用溫柔的目光注視著我。
可是今天，在我給不了他任何回應的時候，他意外話很多。
我不知道他要將車開到哪里去，可是這一刻，我的心情莫名放松了下來。
哪怕沒有人聽到我的聲音，我沒有被全世界拋棄，我有他。
他就是我的全世界。
“菀菀，你曾經很害怕我，大概是我從前不常笑的緣故吧，你和我在一起之后，我怕嚇著你，我偷偷練習了很多次微笑。”
“我永遠會記得你提著裙子，踏上陸家了無生趣的閣樓那一天，你漂亮得就像個小精靈。”
“每次你來陸家，我都會偷偷在暗處看著你，那時候的我覺得自己就是黑暗中的一只蟲，無法接近那樣陽光的你，后來我看你和陸時晏感情越來越好，所以我選擇離開和成全，我沒想到再次見到你，你眼底沒有了光，那時候我很心疼，我想帶你離開，可是你的眼里沒有我。”
“菀菀，自你失蹤之后我無數次后悔，當初就應該不顧一切帶你離開的，我不想再承受一次失去你的痛苦了。”
當車子停在了靈山腳，我突然意識到了什么。
我猛地看向他，“陸衍琛，你不許！這么冷的天，你不要去。”
陸衍琛卻是溫柔看著虛空，“菀菀，我不怕鬼神，我怕的只有失去二字。”
“你曾經給奶奶求過護身符，奶奶便好了起來。”
“你也曾給陸時晏求過，他在地震中平安無事。”
“哪怕這就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如果能將你換回來，哪怕我廢了這兩條腿，我也甘之如飴。”
說完他下了車，我連忙跟了過去。
雖然已經到了早春，這個時節夜里的溫度仍舊很冷。
加上靈山海拔太高，雪花比其它地方更大。
陸衍琛如同當初我一樣，三拜九叩，虔誠之至。
我在他耳邊怒吼：“陸衍琛，不要跪，你起來！”
他聽不到，也能猜到我在一旁有多著急。
“菀菀，從前都是你為別人而求，但現在，我想為你求一次。”
我感動得一塌糊涂，這世上怎么會有這么溫柔的人？
陸衍琛，我哪里值得你對我這么好！
他虔誠跪下，聲音清澈：“神靈保佑，我妻菀菀歸來。”
“神靈保佑，我妻菀菀一生無憂。”
“神靈保佑，我妻菀菀平安順遂。”
雪花很快就落了他滿身，連他長而濃密的睫毛也都染上了一層濃厚的風霜。
山風過境，山谷中仿佛有獸在哀嚎。
陸衍琛卻像感覺不到寒冷一樣，不斷站起，不斷跪下。
我看著那渺茫的山峰，如果世上真的有神靈，就該懲治那些輕賤人命的魔鬼。
而不是隨意奪取善良之人的性命。
我閉上眼就能想到在那個地下室看到的場景，那些被當成畜生豢養的年輕人。
她們和我究竟做錯了什么呢？
陸衍琛的腿曾經受過傷，我真的很害怕他會舊疾發作。
我一遍又一遍懇求，讓他不要繼續了。
這個時候我恨透了自己毫無能力，哪怕我能替他擋風遮雪也好。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跟著他，看著他。
他的毅力比我想象中還要頑強，愣是堅持跪到了終點。
他的狀態已經很不好了，他的膝蓋彎曲，好似已經站不直了。
“阿衍！”我心疼看著他的腿，他還好嗎？
昏黃的路燈下，陸衍琛突然看到我的存在，他暗淡的眼睛掠過一抹亮光。
“菀菀，我就知道，你一定在我身邊。”
“笨蛋！”
他朝著我撲來，我也朝著他的身體擁抱過去。
可我們都忘記了現在我沒有實體，結果就是陸衍琛一個踉蹌，身體摔在了雪地，讓我更加心疼了。
“阿衍，對不起，我忘記了，你是不是很疼？”
分明他都這般狼狽了，他仍舊溫柔看著我，伸手想要撫摸我的臉頰。
“不疼，一點都不疼。”
我伸手捶了他的身體一下，“笨蛋，怎么可能不疼？你要是再亂來我就不跟著你了。”
他急了，伸手就要抓住我的手，哪怕從虛空中穿過也在所不惜。
“你都是我的妻子了，不跟著我你還想要跟著誰？”
看他著急的模樣，我無奈道：“跟著你，這輩子就算是死我也……”
“菀菀，不許胡說。”
他黑沉沉的瞳孔里寫滿了深情，“菀菀，你還在，就很好。”
“阿衍……”
我們深情對望之時，身后卻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陸先生，恭候多時。”
我忙朝著他看去，就見風雪之中，明凈大師筆直而立，如松如竹。
那一雙眼睛仿佛有著洞悉一切的本事。
他也能看見我嗎？
還是說上一次，他就知道我的存在？
陸衍琛像是找到了救星，他費力起身，卻因為膝蓋的傷痛險些摔倒在地。
“阿衍。”我伸手想要扶住他。
“菀菀，我沒事的。”他撐著雪地，緩慢支起了身體，一瘸一拐走向了明凈。
“大師，求你指點迷津。”
明凈直接掠過了他，看向他身后的我，然后無奈搖了搖頭：“孽緣啊，陸先生，你又是何苦？我早就跟你說清楚了，如果你再一意孤行，你……”
他怎么？
我心中一緊，直覺大師話里有話，難道上一次大師就跟他說了什么？
陸衍琛卻在這個時候打斷了明凈的話，“大師，只要能救回我妻子，陸某可捐出半個身家與佛結緣。”
“陸先生，你可知道，錢是買不來命的。”
“求大師成全。”
“也罷，你先進來吧。”
陸衍琛跟著他進了大殿，我也趕緊追了上去，明凈將他帶入了偏房。
在我抬腿準備進去之前，明凈看向我：“蘇小姐，請留步。”
我的身體赫然愣住，他真的能看見我！
在他關門之前，我聽到一句話。
“陸先生，要想改命，唯有……”
唯有什么？
我下意識想要沖進去聽個真切，卻在接觸到那扇木門時，被一道看不見的金光給擋在了外面。
阿衍，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握緊了雙拳。
難道我的重生和陸衍琛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