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臻跪在地上，一直跪到了天黑，脊背始終挺得筆直。
裴母坐在沙發上，看他死不悔改，手里的茶盞重重磕在桌上。
“為了個女人，你要把裴家的臉都丟盡嗎！”裴母顯然氣還沒消，“放著海市那么多名門閨秀不選，非要選個滿身算計的市井女人？你是被灌了迷魂湯嗎？”
裴臻垂著眼，聲音冰冷：“昭昭獨立清醒，比那些只會花錢的千金小姐強百倍。”
“清醒獨立？我看是心機深沉的綠茶！”裴母冷笑，“這次去緬北，是不是她給你洗腦攛掇你去的？啊？”
“是我自愿去的。”裴臻抬頭，目光直視母親，“媽，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吵什么呢？”
玄關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裴父夾著公文包，夾著雪茄，慢悠悠走了進來。
“喲，阿臻回來了。”裴父走到沙發旁坐下，吐出一口濃白的煙圈，“多大點事兒，值得發這么大火？”
裴母厭惡地皺眉，身子往另一側偏了偏，怒道：“我在教訓我兒子，跟你沒關系。”
“怎么沒關系？阿臻也是我兒子。”裴父彈了彈煙灰，視線落在裴臻身上，“阿臻啊，這事兒爸支持你。男人嘛，有點血性是好事。你喜歡誰，就娶誰，別管那些條條框框。你媽就是老古董，想不開。你別管她，你想娶誰，爸都給你辦得風風光光的。”
裴母一聽這話，臉色瞬間鐵青。
這老東西平日里對兒子不聞不問，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哦，她想起來了，他幾個兒子前幾天投資失利，聽說被人騙了不少錢。現在他說這些，是看那幾個私生子爛泥扶不上墻，想趁機拉攏她兒子，順便還要惡心她一把？
“裴偉民！”裴母咬牙切齒，“你少在這裝好人！你想讓阿臻娶那個女人，好讓整個海市都看我們裴家的笑話？”
“笑話什么？只要阿臻高興，誰敢笑話？”裴父一臉無所謂。
“裴偉民，你還有臉說？”裴母冷笑，“當年我懷阿臻的時候你在哪？在給那些個狐貍精挑別墅吧？怎么，現在看那幾個私生子爛泥扶不上墻，想起我的阿臻了？”
“你閉嘴吧！”裴父冷哼一聲，把雪茄往煙灰缸里彈了彈煙灰，“要不是你整天端著個架子，把家里搞得跟停尸房一樣，我會不愛回來？”
“我端架子？我是被你逼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
“你聽聽自己在說什么？越發潑婦了！”
兩人你來我往，唇槍舌劍，每一句話都恨不得把對方扎個透心涼。
這就是所謂的豪門怨偶。
互相折磨，不死不休。
裴臻跪在地上，只覺得腦仁都要炸了。
煩躁、壓抑、窒息，甚至……有些自卑。
外人眼里他是光鮮亮麗的裴家大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裴家活得并不快樂。
把喬昭昭拉進這種地方，真的是愛她嗎？
裴臻閉了閉眼，掩去眼底的疲憊與厭惡：“爸，我的事不用您操心，您上去休息吧。”
爭吵聲戛然而止。
裴父夾著雪茄的手指僵在半空，不悅道：“阿臻，你怎么跟爸說話呢？爸這是在幫你。”
“幫我？”裴臻不屑地冷笑，“您是看那幾個私生子把您的棺材本敗得差不多了，才想起還有我這個兒子吧？”
裴父臉色一變，被戳中心事的尷尬讓他惱羞成怒：“混賬東西！怎么把你爸想得這么壞？”
“在這個家里，只有媽有資格管我。”裴臻轉頭看向裴母，語氣雖冷，卻透著親近與維護，“媽雖然嚴厲，但她是真為了裴家，為了我好，而您，只是為了您自己。”
裴母怔住。
她原本攢了一肚子的火，正準備向父子倆一起開罵，沒成想兒子竟會幫著她說話。
裴臻繼續說：“您老要是覺得寂寞，就去找那些私生子演父慈子孝。至于我的婚事，不需要您插手。”
“你……你個不識好歹的東西！”裴父氣得臉色通紅，指著他們母子說，“一對兒蠢貨！”
他說完，拎了公文包，甩手上了樓。
樓梯板被他踩得咚咚作響。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裴母看著依舊跪在地上的兒子，心情很是復雜。
剛才那一瞬間，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如果她繼續逼迫裴臻，只會把他推向對立面。
雖然裴臻現在看不上裴偉民，但萬一哪天被她逼急了，父子倆真聯手了怎么辦？
要是裴臻為了個女人跟她離心，那她可就因小失大了。
最后便宜的不還是那群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子？
主要還會讓那個老東西看笑話！
這筆賬怎么算都不劃算。
裴母想到這里，抽了紙巾擦眼淚，放軟了語氣，“阿臻，媽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既然你這么喜歡那個喬昭昭，媽也不攔著。但是……”
她話鋒一轉，語氣里帶上了幾分施舍：“娶妻娶賢，裴家的門檻，她那種出身肯定是邁不進來的。你可以把她養在外面，只要她安分守己，不鬧到臺面上來，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裴臻眼底剛亮起的光瞬間熄滅。
他緩緩站起身，膝蓋因為長時間跪地有些冰冷僵硬，可他的心更冷。
“養在外面？”裴臻重復了一遍，低低地嗤笑起來，“媽，您是不是太小看喬昭昭了？也太高看裴家了？”
裴母皺眉，一臉的不以為然：“什么意思？一個沒背景的野丫頭，給她個安身之所已經是抬舉她了。多少千金小姐想搭上咱們裴家都沒機會呢。”
“沒背景？”裴臻冷笑一聲，緩緩走到裴母面前，“她是商宴弛名正言順的二姐，是商家未來的座上賓。緬北的‘土皇帝’鄭擇也要喊她一聲二姐。您讓我把這樣一個人養在外面當情婦？”
裴母愣住了，隨即，震驚轉為更深的鄙夷：“果然是狐、媚轉世！一家子姐妹專會勾引男人，手段倒是高明！”
裴臻看著母親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徹底累了。
“隨您怎么想。但這婚，我結定了。”裴臻不再多言，轉身就走，丟下一句，“媽，您累了，早點休息吧。”
“站住！”裴母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確定要為了個女人，傷媽的心嗎？”
裴臻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那媽就要傷我的心嗎？”
“你！你、你這個逆子！”
裴母兩眼一翻，身子軟軟地往后倒去。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