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謝存慷慨激昂的發言，感受著周遭人群的狂熱，甚至連原本有些怯生生的謝婉婉都揮舞著拳頭，臉漲得通紅，眼里滿是激動，郭陵恍惚間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當年皮爾斯的先知社似乎也是如此，后來卻......
他只是希望這個所謂的昆侖陣線不要成為第二個先知社，謝存也千萬別步皮爾斯的后塵。
不過，他掃視著人群，發現前排的人里以男人居多，除了謝婉婉，并沒有太多女人，而且相比十二使徒鶴立雞群般的存在，她們似乎并不起眼。
這場活動持續了近一個小時，一直延續到夜幕完全降臨，周遭的路燈昏暗地點亮。
郭陵作為一個旁觀者，總算明白了活動的主題。
昆侖市文明是由氦族從宇宙中收到當初地球“蒲公英計劃”播發出來的信號復現而成的。由于開放得很早，所以它很快就因為其它高級文明的碾壓性優勢，在整個星際交往當中處于價值鏈的底端，整座城市里的人都過得十分辛苦。窮則思變，以謝存為代表的一群人便開始要求昆侖市政府代表他們與這些文明進行交涉和談判，試圖為昆侖市的人爭取更多的利益。政府自然是盡了力的，但是無奈與這幾個文明差距太大，完全沒有任何談判的籌碼，所以現狀依舊，苦日子的結束遙遙無期。
這倒與當初鐘晨暮帶回來的信息對上了，而且，隨著無名市的開放，如何避免重蹈覆轍，也成為他們不得不去考慮的問題。
所以，謝存就發動了越來越多的人成立昆侖陣線，一方面以集體的力量繼續向政府施壓，另一方面，直接去與氫族、氦族和碳族談判。
今天恰好是這個陣線的正式啟動會。在謝存的發言之后，他們還現場確定了第一屆核心五人小組，并且宣布了每個人的分工。謝存當仁不讓地成為首屆主席，另外四人都是副主席，各自負責一個方向。五人之中，只有一個女人。
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郭陵恰好見證了這一切。
隨著人群的散去，謝存將核心五人小組引薦給了郭陵，又與他們交代了幾句工作，便正式結束了今天的大會。
八界坪又恢復了安靜。
郭陵望著三三兩兩離去的人群背影，心中總覺得，這個昆侖陣線跟當初的先知社還是有些區別的。
他突然冒出了不少想法。
謝存和謝婉婉兄妹倆招呼道：“郭兄，你是客人，接下來什么打算？于情于理，我們應該請你吃個晚飯的，但是事態緊急，我回去還要起草更細的方案，而且，隨時等待著我們的同胞給我帶來侯暢的消息。”
“不不不......一點關系都沒有，你們這里只要有酒店或者旅店就好。還有，你們已經在尋找侯暢了？”郭陵抓住了重點。
“有是有的，但不多，而且條件也一般，因為來我們這里的外地人雖然多，但氫族和氦族都是虛擬形態，不需要住宿，至于碳族，他們寧愿晚上從白河大橋元素節點回到他們自己那兒去，也不愿意在我們這里住。”
“可是，不是有時間差異嗎？比如我們那兒一個小時相當于你們這里的一周時間，碳族難道不存在這個問題？”
“哼，他們才懶得管那么多。他們雖然跟我一樣，但卻一點同胞之誼都沒有，反而嫌棄我們。”謝存對碳族非常不屑。
郭陵不想讓話題偏移太遠，連忙說道：“你們的人尋找侯暢是怎么找的？”
“還能怎么找？把那些與我們這里元素節點有過傳輸的氫族、氦族和碳族的地盤都找一遍唄。”
郭陵倒吸一口涼氣。
這種地毯式的搜索，得找到什么時候去！
愚公移山是一種精神，并不代表你非要一鏟子一鏟子地挖土啊，如果有挖掘機，不香嗎？
于是，他把自己剛才的想法說了出來：“我認為，侯暢大概率沒有離開昆侖市，你們應該把重點放在昆侖市里找才對，而不是漫無目的地跑出去。”
謝存瞪大了眼睛：“為什么？她是被追殺的，怎么可能留在昆侖市？”
這話剛一出口，他立刻發覺自己說得不妥，但已經完了。
謝婉婉在一旁驚呼：“被追殺？哥，到底怎么回事？為什么嫂子會被追殺？之前你只是說她遇見了麻煩啊。”
郭陵不動聲色。
他反而知道原因，但是他不愿意說出來。
鐘晨暮已經跟他說過，侯暢當初簽了保密協議，原本應當作為氫族和氦族分別的拳頭產品——興奮劑和鎮靜劑的試驗品，并且能夠賺大錢，但是最后關頭她反悔了，并且在鐘晨暮的幫助下逃跑。
而且，當時她因為氣不過，還將這件事告訴了鐘晨暮。
所以，如果氫族和氦族較真，她還真的會被追殺。
雖然整件事情的起因，是他們過于霸道——將保密協議認定為賣身契，這本身就是不對的。
鐘晨暮還跟他說過，自己曾隱晦地提醒侯暢，昆侖市的地形足夠復雜。
足夠復雜，所以很方便藏身。
當然，時間有限，又有氫族和氦族的人在附近，鐘晨暮不可能將自己這個建議的完整邏輯非常直白地說出來。
那就是：相比虛擬形態，具身形態本身便提供了天然的一層屏障。在氫族和氦族的疆域中行之有效的很多法則，在無名市或者昆侖市便行不通，或者大打折扣。
因此，侯暢要躲藏，通過元素節點跑出去反而是自投羅網。
就在郭陵飛速思考的時候，謝存敷衍了妹妹幾句：“我說了追殺嗎？哦？可能是我太心急了，你別擔心啊。”
所以，郭陵自然也如法炮制：“她多半沒有走出昆侖市，也只是我的推測，我是覺得，純粹從找人的角度來看，先把近處找個遍，再去遠方，會不會更加事半功倍？否則豈不是舍近求遠嗎？”
聽了郭陵的話，謝存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謝婉婉也愣住了，完全忘記繼續追問哥哥關于嫂子被追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