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倒破廟這日，宋知意還是出了宮，連帶著團團圓圓一起。
這兩孩子，也不知是不是感應到了娘親要出門，一大早就哼哼唧唧不消停，其他人還未如何，倒把大黑和山君急的夠嗆，一個勁兒的圍在搖籃邊上轉悠。
便是每日要去的馴獸司都不去了。
宋知意見此嘆氣：“成了，收拾收拾，一起出門吧。”
她這個一起，還包含了山君和大黑。
山君快一歲了，體格子越發健壯，大黑也不知是個什么品種，竟也還一直在長身體，如今堪比藏獒，卻沒有藏獒的毛那么長。
他倆跟著馴獸司那一群人整日上山下水的，身體雖壯，但也越發靈活兇猛，有他倆護著孩子，五十米外都無人敢接近。
兩人背上背了繩子，后面拖著團團圓圓的小推車，瞧著比坐在馬車上的宋知意可威風多了。
甫一出宮，區別于宮內的喧鬧聲便傳入耳尖，原本躺在推車里嘬手嘬的正開心的兩個小家伙當即頓住，滴溜圓的眼睛都比平時大了幾分。
“哦？”
“哦？”
團團圓圓互看一眼，齊齊“咯咯咯”笑出聲。
走在兩旁的奶娘瞧了，也跟著笑，還將擋住他們視線的紗簾往上掀了掀。
“小殿下們從未出過宮，這會兒怕是正新鮮呢。”
“昨夜狂風大作，今日卻天公作美，無風也不冷，可見天老爺都喜歡咱們殿下呢。”
山君和大黑體型太過顯眼，穿過朱雀大街時，宋知意特命人加速趕路，雖也嚇到了一些人，但并未引起大亂。
一行人走后，朱雀大街上，眾人齊齊看著她們走遠的方向，不由咂舌道：
“方才是誰家的車駕，竟這般神武？”
那足有半人多高的狼和老虎，竟這般聽話的套上枷鎖，拉著一輛小馬車？
那小馬車里坐的是誰？這般膽大，可真是奇人。
另一邊，破廟門口，方大人親自帶著衙差過來，叮囑道：“先把原本破廟里住著的人喊出來，記住，不要嚇到他們。”
破廟住著的大多都是無家可歸的乞丐，這會兒天還早，沒到去要飯的時候，但也都起來了，一見到有衙差出現在門口，立即就慌慌張張進去喊：“有衙差來了！衙差來攆我們了！”
里頭老老少少皆破衣爛衫，好一點兒的睡覺的地方還鋪了塊布，差一點的，干脆衣服一卷，席地而臥，這會兒聽到有衙差來攆人，頓時就從地上跳了起來。
“這又不是城中，衙差來這兒攆什么人？”
“不知道，許是附近田莊的莊主看咱們在這兒待著不順眼，故而叫了衙差來罷。”
“狗娘養的莊主！掙那么多銀子，怎還生了副黑心腸？”
“行了，別顧著罵了，趕緊收拾收拾跑吧，別叫衙差給逮進牢里去，這快入冬了，要被逮進去，怕是要服冬役去。”
一行人慌慌張張往外跑，剛出門就見衙差已經進來了，有那年輕，手腳利索的，當即就翻了墻頭跑了出去，只剩一些老人和小孩，見到衙差，皆低垂著腦袋，瑟縮地站著。
方大人看了眼飛過墻頭的那幾人，話還沒出口呢，人就沒影了，他一甩袖子背在身后，咳了一聲道：“你們許是不認識本官，本官是京畿府的府尹。”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老乞丐當即跪下叩拜，口中高呼：“原來是青天大老爺！小人見過青天大老爺！”
“見過青天大老爺！”
方大人：.......
這名頭太大，他可不敢擔。
“我姓方，你們稱我一聲方大人即可，你們別怕，今日我來，是有件好事來通知你們，宮里的太子妃殿下，天生一副菩薩心腸，憐你們冬日在破廟里受凍挨餓，打算把破廟推了，建一個暖和的收容所，供你們冬天居住。”
“不過呢，因著要新建房屋，你們可能要搬出去一些時日.....”
他這邊慷慨激昂，另一邊，宋知意卻遇到了同路的了塵大師，他的身邊還跟著幾個同樣胡子發白，一臉和善的大和尚。
離地方也不遠了，宋知意下來打了招呼，也沒再上馬車，而是去看了看團團圓圓。
山君和大黑拉的車很穩，穩到兩個孩子已經睡著了。
了塵大師跟在后面，笑問：“可否讓老衲見見兩位小殿下？”
宋知意讓開位置：“大師請。”
了塵細細看了團團圓圓，雙手合十念了句“佛”，然后伸出手，在兩個孩子的腦門上虛空撫了兩下。
“兩位小殿下天庭飽滿，眉目清靈，雙耳垂珠，口正唇紅，氣韻間隱有紫氣東來，吉星高照之相，景星麟鳳，福澤綿長啊。”
宋知意挑眉：“了塵大師竟還懂相面之術？”
了塵淺淺一笑，謙虛道：“略懂一二。”
瞧這模樣，可不像是略懂，宋知意倒不在意他對兩個孩子那一連串溢美之詞，只道：“我只希望他們平安長大，萬事順遂即可。”
至于物質方面，只要大順不亡國，這輩子他們都受不了苦。
了塵道：“兩位小殿下乃天潢貴胄，自然是萬事順遂，平平安安。”
一行人來到破廟前，方大人已經安撫好了乞丐們，見到她來，忙迎上前道：“啟稟太子妃，已經一切就緒，就等吉時一到，立即動土了。”
宋知意點頭，看向那群有些拘謹的乞丐，對著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孩子招手。
那孩子嚇了一跳，下意識就往老乞丐身后縮，后背卻迎上了一股推力。
那老乞丐壓低聲音，用氣聲道：“去，好好說話，若能得貴人青眼，你這條賤命，從此便能改了。”
那孩子咬唇，幾步上前，學著城里下人的行禮方式，囁嚅道：“貴主子安。”
怯懦的聲音帶著稚嫩，蓬頭垢面，瘦骨嶙峋，竟還是個小姑娘。
宋知意心下一軟，問道：“像你們這般大的小乞丐，城里城外能有多少？都是因何流浪當乞兒的？”
“說不清具體有多少，城里那些，時常會被人牙子抓去賣了，又或者因爭搶東西被其他大乞丐打死，還有的，就是沒錢買藥，病死了的。”
至于成為乞兒的原因.....
“男孩大多都是天生重病，或者眼瞎腿瘸，女孩兒都是家里養不起，直接就丟了，她們被一些善心的老乞丐撿回去，就成了小乞丐。”
就像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