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沒有說話。
前院的熱鬧，襯得此時格外安靜。
雅寧一下就懂了。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也對，你這么聰明，怎么可能猜不到。”
她喃喃著，苦笑一聲。
“我還以為，我們是一路人。
結果，還是不一樣。”
那天一起吃飯。
某個瞬間，她是真把葉輕當成了朋友。
“雖然我不知道媽媽在哪里。”
葉輕看著她，也平靜開了口。
“但她寧愿選擇離開，也沒有傷害族人。
那我也不會違背她的心愿。
讓她傷心。”
這是她愛的方式。
“你……”
雅寧張了張嘴，想說她不是這樣的人。
對付小璇的時候，分明手段利落狠辣。
可面對她那雙漆黑安靜的眼眸，又什么都說不出口。
“總之，這件事我不會停止的。
你要告訴族長，就去吧。”
說完，雅寧扭頭就走了。
葉輕盯著她的背影，微微皺起了眉。
這之后的三天。
一切風平浪靜。
新年初二。
校長帶著所有學生上山給族長跟族中老人們拜年，也正式開啟了一年一度的考核。
“雅寧真的把她帶來了。
看來是勝券在握。”
“咦，葉輕怎么也帶了一個？
那好像是奶茶店老板的女兒吧？
可對方好像不是高智商吧。”
作為新生代表里，最受矚目的兩人。
葉輕跟雅寧竟然都帶了一個山腳下的人進來。
這意味著，她們要共同爭奪考核的第一名。
雅寧自然注意到了。
但她面色冷淡，看都不看隔壁一眼。
第一名，她要。
變革，她也要。
主位上的青璃瞧著劍拔弩張的氣勢，倒是喜聞樂見。
“好了。
公布考題吧。”
聞言，周圍坐著的一圈老人亮出手環，把各自考題中的一部分顯示到虛擬屏幕上。
最后拼湊出一道完整的題。
這是為了防止作弊采取的措施。
而看清題目的一瞬間，所有學生都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也……太難了吧！
難怪請教師姐們的時候，她們都一臉高深莫測說：“做完題庫也沒用。
反正到時候啊，一定會有新的變形題。”
而且這種變，不是萬變不離其宗。
考驗的是，對整個宇宙的認知。
答案可能千人千面。
標準也不是統一的。
“限時三個小時。”
很快，大家各自分開，找了地方想解題思路。
葉輕領著女孩去了后院花園里，把手環丟給她。
“你可以看圖書館所有資料。”
女孩是昨晚臨時被通知上山的。
父母幾乎喜極而泣，就差給葉輕跪下。
連她都覺得是天上掉餡餅，至今都不太敢相信。
“真的……隨便我看嗎？
不會我沒通過，就殺我滅口吧？”
女孩怕怕的。
“不會，族里的人都很善良。
不會殺人。”
葉輕拋給她答案，頭也不抬地繼續研究題目。
女孩見她真不在意，這才暗戳戳點開手環。
這種高科技產物，她還是第一次摸到。
里頭功能比手機多百倍，操作也不復雜。
父親最看重的書籍跟實驗資料，就大喇喇擺在那里。
她立刻點進去，想著就算通過不了考核，或者葉輕拿不了第一，好歹把知識帶回去給父親。
然而第一本書，就把她卡住了。
“嘶，這公式是什么來著，怎么看著跟老師教的不一樣啊……
這又是什么鬼理論？
平行時空……穿越……尼瑪意識流都出來了……”
放棄。
下一本生物。
生物機器人？
咋不上天呢！
放棄放棄。
看了十幾本后，她眼睛都花了，卻一個公式都沒搞懂。
只能退而求其次去看實驗。
可實驗數據更復雜。
“啊……這都是什么魔鬼啊！”
那頭葉輕聽到她崩潰的聲音，抬起頭問：“怎么了？”
“看不懂，根本看不懂啊！”
女孩哀嚎，感覺命都苦了幾分。
葉輕提醒她。
“看不懂，可以不看。”
“不行！”
女孩卻下意識拒絕，又心虛道：“我爸好不容易盼到我上山。
這是他一輩子的心愿。”
“那你不想上山嗎？”
“我當然……”
女孩張嘴就要跟以前一樣否認，說自己是被強迫的。
可面對葉輕漆黑的雙眼，一覽無余的清澈，最終還是老實點頭承認。
“我也想的。
只是我知道自己沒有爸媽的高智商，根本不可能進來。
我知道這些資料都很寶貴，可我就是看不懂。
為什么……
為什么我會那么笨……”
說到最后，她哭了。
原來真正面對現實，是這么難受。
以前還可以抱著僥幸心理，安慰自己，只是沒人引薦自己，缺少運氣。
可如今浩無煙海的知識就擺在眼前。
她卻連一個公式都理解不了。
對面的葉輕靜靜等她哭完，才開口道：“其實天才也有不快樂的。
她們要以社會進步為責任，一刻都不能放松。
可能會忽略孩子的成長，爸媽老去，甚至自己開都不開心都不重要。
還不如你們一家人開奶茶店開心。”
“這怎么可能，他們可以活得很久。”
“活得久，就快樂嗎？
山上的奶奶們，都很孤單。”
“那起碼生病了，有藥可以治。”
“那些藥，遲早也會流向社會。
造福大家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跟不擅長的東西。
大家都當科學家的話，誰去種糧食呢。”
那就不需要糧食。
但女孩知道，這是強詞奪理。
現在她一天一杯奶茶都不過癮，要是一輩子吃不到米飯，餃子，蛋糕……那活著真沒什么意思了。
“你帶我來，根本不是想讓我來學習的。
而是讓我知難而退的，對不對？”
她低著頭，突然有些難受。
聲音哽咽。
葉輕又給她遞了紙巾，小聲道：“放棄，其實很難的。
以前有一位叔叔，為了一張明信片追尋了好多年。
明知道沒結果，可他就是放不下。”
女孩抽抽噎噎。
“那后來呢？”
葉輕露出一個笑。
“后來，他也哭鼻子了。
比你哭得還慘。
然后就撕了明信片走了。
現在，他過得很好。”
過得很好。
這四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了女孩心上。
她怔怔望著葉輕半晌，終于把手環還了回去。
“我不要了。”
她擦干眼淚，咬著唇站起了身。
“你說的對。
沒人困住我，是我自己看不開。
承認自己是個普通人沒什么大不了的。
以后，在外面的世界，我也可以過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