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和尚，也一定要當個美和尚。
是宋巖睿堅持的底線。
葉輕看在他冬天凍頭的份上，都隨他。
而她的身份則是小仙童。
被點化后，她將無所不能。
連續收拾了兩撥人后，那些信徒明顯不敢再輕舉妄動。
而越來越多人家受到經文的感召，都紛紛走出來觀望。
由于宋巖睿袈裟赤足，皮膚又白皙如玉，遠遠看過去自帶著圣潔光環，有些人被他輕掃一眼就忍不住雙手合十，頂禮朝拜起來。
有一就有二。
從一條街走完，已經有幾個人零星跟在了身后。
他們學著之前那幫信徒，開始行跪拜禮。
“葉神，有效果。
肉身佛轉世現身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封鎖街口那些信徒也在討論。
警戒線松懈了。”
耳麥里，三胖激動地匯報著戰果。
實在是這個計劃太瘋狂了。
以毒攻毒。
用信仰擊敗信仰。
宋巖睿這個猖狂的詐騙犯，想用他引以為傲的騙術在一天之內扭轉本地教派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思想操控。
一開始，他們都覺得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也都紛紛勸葉輕不要冒險。
但葉輕仔細聽完全盤計劃后，認真思索了幾分鐘，竟然同意了。
“既然信仰可以植入他們的思想，就表示他們是容易被控制的。
只要有足夠的噱頭，他們就能上鉤。”
而宋巖睿最擅長的，就是給人假象。
畫大餅。
主街四條大道走完，已經臨近中午十二點。
身后朝拜的人超過了百人。
他們的戰績斐然。
在這種聲勢浩大的場面當中，別說普通人家，就是先前被本地教派打過招呼，關門歇業的大酒店酒樓都有人出來觀摩。
“可以了，法壇就在前邊廣場。
已經提前清理出來了。
接下來，就看宋巖睿能發揮多大忽悠人的功力了。”
收到耳麥里的消息，葉輕給了身側的人暗示。
宋巖睿關掉小喇叭，背對著眾人立刻露出痛苦面具。
靠。
走了幾十公里不說，還都是土路。
為了維持形象，就算踩到尖銳石子也不能掃開。
他現在腳底火辣辣，疼得厲害。
低頭一看，果然有點點殷紅從指縫里透出來。
流血了。
他剛要抱怨，就看見旁邊同樣打著赤腳的葉輕也受了傷。
但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還在查看四周是不是有危險。
確定后，她回頭望著他。
“走吧。”
她率先踏出一步，穩穩又踩在了石頭上。
靠。
宋巖睿見狀，咬了咬牙也跟上去了。
兩人來到廣場中間，然后盤腿席地而坐。
腳底鮮血與塵埃混在一起，卻無損他們寧靜祥和的眉目半分。
“接下來三天，我會在這里為諸位唱《普多杰王》傳，洗滌這一切因我而起的罪孽。
諸位如果感興趣，可以一起聽一聽。”
宋巖睿的重頭戲，來了。
跪了六個小時才求來的史詩，是他重塑信仰的關鍵鑰匙。
伴隨著喇叭的擴音，復雜梵文從他低沉的聲線里緩緩流淌，飄向廣場上空。
聽過史詩的人可以辨認出真偽。
此刻已經對他的身份深信不疑。
而沒聽過的民眾也在口耳相傳中被影響，慢慢聚攏過來。
兩個小時后，民眾增加了一倍。
三個小時后，人數急劇暴增到了四倍，幾乎圍了小半個廣場。
加入的人源源不絕，已經到了可觀的規模。
他們或許還不能拋棄原本的教義，但天授唱詩人的傳唱本來就人人都能觀賞聆聽，加上是開壇的形式，大家都認為有一定的洗滌作用。
于是紛紛加入。
可這對于策劃暴亂的法王而言，卻是極為不利的。
紅衣僧人趕到時，看見的就是里三層外三層的人潮。
以及人群中間，妝容肅穆，像模像樣的宋巖睿跟葉輕。
“上師，現在是一個好機會。
讓我開槍殺了他們。”
追隨的信徒舉起獵槍，就要動手，卻被紅衣僧人攔住。
他皺著眉，搖頭道：“他是肉身佛轉世，還是唱詩人，如果我們再開槍打死他，就違背了我們起事的初衷。”
聞言，信徒焦急道：“可他明明是假的！”
幾天前在小店門口，被槍指著腦袋還一副要尿褲子的慫樣。
“但民眾認為他是真的。
人心才是最重要的。”
紅衣僧人斜眼看向他，提醒道：“現在他不能動。”
那人垂下肩膀，挫敗道：“那我們應該怎么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騙人嗎？”
“當然不會。”
紅衣僧人遙望著廣場中間，侃侃而談的宋巖睿，嘴角露出一抹陰冷的笑。
他會讓對方親眼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教義。
真正的信仰。
夜幕悄悄降臨。
三胖領著六姐妹，給民眾們準備食物。
為了形象，宋巖睿跟葉輕只能吃少量的餅跟清水。
“辛苦了。
再堅持一下，把封路的人吸引過來就差不多了。”
三胖看兩人嘴唇都干涸開裂，偷偷給他們塞潤喉糖。
葉輕一直跟著唱詩，嗓子也啞得厲害。
她問三胖，“找到領頭人了嗎？”
“還沒有，他們一直沒露面，應該是躲在寺廟里了。”
三胖搖搖頭，寬慰道：“韓老的意思是，先解決城里的問題。
等城里解禁，警方立刻就對那些上師施行圍捕，永絕后患。”
兩邊打配合，一步步來。
葉輕點點頭，目前也只能這樣。
但望著面前圍過來的大批群眾，以及一片和諧的場面，她總覺得不安。
太簡單了。
法王孤身去九仙山冒險，策劃這么大一出動亂，難道就這樣罷休妥協了嗎？
她不這么認為。
“快多吃幾口，別想東想西了。”
手里被塞了一塊餅，宋巖睿在旁邊催促道。
他餓得前胸貼后背，嗓子幾乎說不出話來。
吟唱了整整十二個小時，鐵人都扛不住，趁著其他人也在吃飯，他要趕緊填肚子。
接下來還有兩天呢。
“內容我基本背下來了，接下來你可以不用唱了。
誒，你這腦袋瓜子確實好使，才一遍就全記住了。
要不是你跟著，我肯定得出紕漏。”
他邊吃邊感慨，覺得葉輕簡直是最強大腦。
葉輕嗓子疼，只能小口咽著餅，應聲道：“還有兩天，你能行嗎？”
“不行也得行啊，都走到這一步了。”
宋巖睿笑了笑，望著不遠處坐著的一大片人道：“葉輕，我第一次覺得救人，挺有成就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