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長年不見陽光的皮膚透著慘白。
講到激動處，黑色的瞳孔擴張，忍不住想要手舞足蹈。
手銬被拽得嘩啦啦響，被警員摁住后也依舊語速不減，宣揚著自已的大道理。
看不出對殺人的絲毫愧疚。
“這人從紀仲輝出獄就跟著了，可能是相由心生，一直特意朝著他打扮，長得越來越像。
小時候家庭也是不和睦，母親被父親打成終身殘疾，后來又被拋棄沒有讀書，只能輾轉各地打工。
所以他把紀仲輝當成了偶像，精神支柱，一直幻想能跟他一樣弄死像父親一樣的人渣。
鄰居也是他觀察了很久才下手的對象。”
楊斌從資料里抽出幾張他畫的肖像，把屬于葉輕的還給她。
現階段，她是重點保護對象，局里也不能留關于她的影像跟資料。
“那你是選中下雨天作案的嗎？”
“當然，天時地利人和，家里還只有紀仲輝一個人。
我本來想當著他的面殺的。
只有在神的見證下，才能完成我接替神的旨意。
但是偏偏那么大動靜，他居然都沒有醒。
我把人都殺完了！他都沒看到！”
沒想到兇手最憤怒的點，竟然是紀仲輝吃藥睡著了。
更戲劇性的是，這樁本就要栽贓的案子，險些就因為藥物作用成為無解的謎題。
要不是葉輕，紀仲輝死定了。
“但是沒關系，我們的使命已經傳達出去了，會有越來越多人加入我們的。
這腐爛的社會，法律不管用，就應該讓神來審判罪人，解救更多的世人。”
聽到這里，楊斌皺著眉，趕緊帶著葉輕離開。
“現在案子是結了，但那個論壇也被人挖了出來，現在網上很多人在討論。
這事兒估計還沒完。”
走出大廳，迎面就跟莊文雪夫妻倆撞上了。
兩人牽著手，看起來絲毫沒受影響。
安時洋打完招呼，說要接葉輕回家。
莊文雪還挺可惜，“那我們過年見，給你帶一套新畫具。”
“好。”
葉輕挺喜歡油畫的。
兩邊正說著，突然有記者從外面進來。
“請問是紀仲輝先生嗎？
您對此次有崇拜者模仿殺人事件怎么想的，有沒有特別開心，覺得對方在伸張正義？
網上求助論壇的帖子你看了嗎？
那些人的呼聲，你覺得都有必要去懲罰嗎？”
他們來的速度太快，連一旁的警員都始料不及，要上前驅趕時，人群中就冒出了許多張蒼老又樸實的面孔。
“你這殺人犯，害了我們的家人還不夠，現在還要引導別人犯罪！
法律到底是怎么評判的，為什么要把你放出來？
你們夫妻倆都是魔鬼！魔鬼！”
啪。
一顆臭雞蛋砸了過來。
紀仲輝及時轉身護住妻子，用后背擋住了攻擊。
腥臭濃稠的蛋液仿佛拉開了一場風暴的序幕，越來越多人涌進來。
那些曾經的受害者家屬，像20年前那樣，懷揣著極大的怨憤對紀仲輝發起了討伐。
在媒體鏡頭的包圍下，楊斌只能緊急把人往休息室里帶。
再一打開手機，網上已經傳瘋了。
20年前的舊案，因為如今發達的資訊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蔓延開來。
無數網友爭相討伐，感同身受于受害者家屬。
執法問題再次被公眾質疑。
隨著外邊亂糟糟的圍堵，莊文雪也收到了電話。
打來的人是她的上級。
“嗯，好的，我知道了。”
她全程面色平靜地應答完，轉頭看大家都望過來，只是笑了笑，“上面暫停我的工作了，后續可能還要接受調查。”
她說得輕巧。
可同為體制內，楊斌卻很清楚。
莊文雪穿不上那身法袍了。
20年前，大眾還沒有如此高度參與進案件的機會，而現在的莊文雪也已經被網絡大軍的口水淹死了。
只是她拉著紀仲輝的手，神情依舊從容淡定。
“我沒有錯，你也服完刑了。
法律沒有哪一條是不允許我們在一起的。”
所以，他們的脊梁不用彎曲。
楊斌從旁看著，也是嘆了口氣，去前邊幫忙驅散，好讓他們早點離開。
葉輕跟他們待在一塊，看著網上的輿論發酵，選擇一鍵消除所有痕跡，直接從源頭把紀仲輝跟莊文雪，兩人的名字屏蔽掉。
包括那個論壇。
前一秒，聊天板塊的人還在大肆慶祝。
‘太好了！X真的成功了！’
‘雖然他被抓了，但他的使命已經達成，以后會有千千萬萬人追隨著神的腳步的。’
‘注冊人數已經突破20萬了，網站防火墻是我請技術大牛加固的，絕對不會被黑……’
404。
無數隔著網線，正在暢聊的會員看到最后的新消息，還沒來及高興，頁面突然就消失了。
他們嘗試再次輸入網址。
回車鍵。
‘對不起，你查詢的網頁不存在。’
孤零零的一排文字冰冷又無情，把他們打回了現實，驚愕不已。
他們努力經營了這么多年的論壇……沒了？
葉輕還順手把三個板塊的管理員信息發給楊斌，讓他去把人逮了。
源頭切斷了，病毒再如何傳播都有限。
但外面那些人顯然是有備而來。
在媒體記者的支持下，受害者家屬不少都開啟了直播，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起這些年對親人的傷懷。
網友們正義感爆棚，十分能共情，紛紛打賞安慰這些被迫害的家屬們。
“我們無法接受，因為這個人渣，還有更多受害者。
所以才選擇站出來。
忍受著再次揭開傷疤的痛苦，也要為了大眾的安全而努力，請支持我們。”
‘支持，肯定會力挺到底。’
‘重新恢復死刑，讓紀仲輝下十八層地獄。’
‘殺人者不得好死！’
只要有紀仲輝，就會有流量。
所有人的直播間以坐火箭的速度火爆起來。
葉輕透過窗戶看著，手指動了動。
不能黑掉，太顯眼了。
一只溫暖柔軟的手拉住了她。
莊文雪坐在長凳上，美麗端莊的臉上是淺淺的笑意。
“不用擔心，這些也是我們該受的。
當初是我們隱瞞一些事，間接釀成了今天的后果。”
他日因，今日果。
她看得開，也受得住。
然而外頭的口誅筆伐隨著時間推移不減反增，甚至很多網友聞訊趕來，在大門外筑起了長隊，還有人直接拉起橫幅。
‘交出紀仲輝！’
這樣的聲音下，連警員都有些擋不住了。
楊斌面色凝重站在前邊。
再繼續下去，場面會失控，屆時只能采用武力解決了。
事態會再一步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