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紙洋洋灑灑，總共有一百多封。
記述的，全是寄件人求死或者殺人的心。
“當年死者是老弱病殘，暴力家長的傳聞出來后，很多人跑到案發現場偷偷留信。
后來信中的人被殺，信件也就越來越多。
那時候網絡不發達，信息傳播還不夠快，但有不少人都將阿輝當成了英雄。
這些信是我無意間從律師手里得來的。
當時一口認罪的阿輝第一次開口求我，不要公開這些信件。
因為那樣，會毀了很多人的人生。”
求助者要殺的，是他們的親人。
一旦公布，不僅要背負刑罰，還要接受社會倫理的譴責。
而其中絕大部分委托人都是為了保護孩子，保護母親，保護爺爺奶奶。
他們坐了牢，會釀成更大的悲劇。
“阿輝說自已本來就不想活了。
他愿意扛下所有人命。”
那是他們第一次在見面室聊天，陽光落在男人身上，照出他冷白的眉眼，還有眼底的絕望。
也是那一眼，讓莊文雪決定幫他。
她本就不是循規蹈矩的人，小時候不愿意學琴棋書畫，長大了不愿意當個社交名媛，執意披上法袍，成為執柄的法官。
所以她注定無法只按照教條做事。
葉輕握著那些信，心里有惆悵，有難過，卻唯獨沒有茫然。
以前的她或許不懂得分辨。
但如今經歷了許多，她也逐漸體會到韓爺爺所說的，人性的灰色地帶。
好與壞，只在于自已判斷。
而現在，“我們一起幫紀叔叔證明清白吧。”
她的立場還是沒有變。
莊文雪微微一笑，有些欣慰。
她知道自已沒看錯人。
而拿出這些信件，是為了讓葉輕能更好地進行調查。
監控里并沒有特別固定的面孔出現。
紀仲輝也獨來獨往，身邊沒有出現特殊的人。
本來毫無頭緒的葉輕看著信，突然靈機一動，打開社交平臺，輸入‘紀仲輝’的名字。
結果里出現零星幾條新聞報道，全是他跟莊文雪這樁離奇轟動的婚姻，以及殺人魔的過往跟批判。
翻了幾篇文章后，她在其中一篇最底下的評論里，看到了一則新留言。
‘是神是魔，尚未可知。
欲知詳情……’
后面是一條鏈接。
葉輕點進去，發現跳轉到了一個論壇上。
暗黑色的封面讓屏幕瞬間增添了幾分詭異的色彩。
論壇設計簡單，功能也很少。
但注冊人數竟然超過了十萬。
點開一個信息板塊，里邊分成了文字跟圖片。
而令電腦前兩人震驚的是，信息全是關于紀仲輝一個人的。
有他出行，吃飯，會客，甚至在街邊買花，進出別墅……
豐富的配圖外，文字更是詳細。
‘最近魏家寄養的孩子去了紀家，年紀在十歲左右，是女孩，第二天就跟鄰居發生了沖突。’
連她砸石子還擊都一清二楚。
仿佛記錄者就在現場。
這種如影隨形的感覺，叫人不寒而栗。
葉輕退出來，又去點開求助板塊，里頭不是找人找東西，求醫問藥。
而是，殺人。
‘鄰居家很討厭，踩死了我的貓，請你們殺了他。’
‘我覺得老婆有外遇，但我不能讓孩子失去爸爸，請你們出手。’
‘啊，真的有紀仲輝那樣的英雄嗎，誰能成為他的繼任者，快來拯救我，離開這曹丹的生活。’
……
大膽負面情緒的傾倒，跟任何平臺的匿名發言一樣，絲毫不負責任。
態度更是輕佻。
顯然都不相信這個板塊標注的‘解救苦難’是真實存在的。
看到這里，葉輕跟莊文雪心里已經升起了不祥的預感。
第三個板塊是閑聊區。
點進去，最新的一條回復就是：
‘X真牛，別墅真出命案了。
只是警方封鎖了消息，X能繼續動手，讓事情捅出來嗎？’
“這個X是誰？”
莊文雪忍不住湊過來，示意葉輕往上翻。
頁面時間一點點向上，聊天的消息繁雜又活躍，終于翻到幾十頁后，找到一個系統自帶頭像的ID。
他留了一條消息。
‘我將在神的面前，展示我的能力。’
下面有幾個人發出了嘲諷，便沒下文了。
“發帖時間是三天前，正好是我們跟隔壁起沖突的之后一個小時。
對方很有可能看準了目標，開始制定計劃。
應該可以讓警方鎖定ip……”
莊文雪話還沒說完，就見葉輕點開一個小程序，一鍵刷新后，所有頭像都換成了姓名跟住址。
這是上回直播間網友欺負趙漫漫，葉輕開發的。
目前已經廣泛在網絡巡查系統里應用，為破案抓捕節省了不少時間。
查到地點后，葉輕先打電話讓保鏢出動。
協調警力要時間，她們現在要跟時間賽跑。
如果這個論壇上的人真把紀仲輝當成神祗，那么案件一公布，將會成為他們宣傳的一大亮點，吸收到更多的會員。
此時已經接近兩點。
深冬的夜里，空氣結著白霜，看上去霧蒙蒙的。
記者已經耐不住凍，陸續離開了。
街面空空蕩蕩。
而在另一座城市的窄巷里，保鏢穿過臨時搭建的鐵皮樓梯，登上出租房。
砰。
強行被破開的鐵門后，垃圾堆積如山，只有一臺電腦屏幕瑩瑩閃著光亮。
他們在椅子前摁住了一個瘦高的男人。
嗡嗡。
電話打過來的時候，葉輕正在樓下煮夜宵。
“紀叔叔，這個面要加多少水？
莊阿姨，放錯了，要先放水，再放面。
唔，應該不能放油。
水油會產生化學反……”
噼里啪啦。
原本一臉漠然的紀仲輝這會兒恨不得脖子伸出二里地，擔心地望著廚房的方向。
“葉輕，關火。
別傷到自已了。
櫥柜上有麥片，你們用熱牛奶泡著吃。”
他一邊被銬著一邊還要指導，差點沒給他忙壞了。
楊斌跟安向東都看無語了。
“……”
挺想打開手銬，讓他過去快點幫忙搞完的。
最后還是葉輕主廚，做了碗中規中矩的面。
她的廚藝僅限于煮熟能吃飽的程度，而且也不挑。
莊文雪雖然不愛下廚，但同樣尊重別人的勞動成果。
兩人端著碗出來，葉輕就接到了電話。
聽完，她臉上露出一個笑，沖著那邊三人道：“兇手抓到了。
面還沒坨，你們也一起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