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回頭一看：“梁主任？”
梁主任苦笑：“還叫什么主任，我已經(jīng)被撤職，叫我梁姐就行。”
沈棠之前一直忙著賀旭的事，還沒打聽梁主任的事，只知道徐副主任已經(jīng)成了宣傳科一把手，這會兒見到梁主任這副沒落的樣子，心里難免有些意外和不忍。
“我買了些菜，要去我家吃個飯嗎？”梁主任心情還算輕快。
沈棠是想帶著孩子去國營飯店吃飯的，就搖了搖頭：“現(xiàn)在糧食比較貴，我就不和小阿棠去湊熱鬧了。”
梁梨花看到她牽著的孩子，笑了笑：“也是，你就算沒有工作，也不會餓著自己，我估計我在海市待不久了，以后要是還能見到，我再請你吃飯。”
沈棠蹙眉：“什么意思，梁姐你男人不是海市的嗎？是要離開海市？”
梁梨花苦澀道：“我離婚了。”
沈棠一時都不知說什么好。
梁主任要是不幫自己男人侄子，也不會給人落下把柄。
偏偏在她最難的時候，本該和她同舟共濟(jì)的男人卻和她離了婚。
梁主任勉強(qiáng)維持住笑：“不提那些了，徐桂芬這個人很小心眼，我壓制了她那么多年，現(xiàn)在她一朝得勢，我的下場不會好到哪里去。也是我看人不清，父母對我一般，就想著在丈夫身上找些安慰，沒想到反而被他坑了一把。”
“對了，我離開前聽說賀旭出事了，人找到了嗎？”
沈棠沒有實話告知，搖了搖頭。
梁主任倒沒有追問，她搭訕沈棠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借她的手把自己給撈出來。
徐桂芬那人是絕對不會放過她的，現(xiàn)在事情已經(jīng)被查實，她被撤職后，用不了幾天就會被舉報下放。
而舉報她的人，不出意外就是自己男人。
她這一生很少與人結(jié)仇，大部分得罪人都是為了她男人，以前她被甜言蜜語哄著無暇多想，現(xiàn)在婚都離了，她腦子早就清醒了。
偏偏她一時半會根本拿不出什么利益讓沈棠心甘情愿的護(hù)住她。
給錢，人家不缺錢。
給人脈，人家也不稀罕她那點人脈。
那她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梁主任笑著說：“那我清你吃飯吧，有點事想跟你說。”
沈棠看在梁主任多年照顧她的份上，到底沒有拒絕。
三人找了個國營飯店坐下。
這時候才十點半，飯店人不多。
這個國營飯店賀執(zhí)還是第一次來，四處張望了下，發(fā)現(xiàn)和京都的沒什么區(qū)別，這才安安靜靜的坐下，跟沈棠說要吃小面條。
梁主任說點了幾個菜，服務(wù)員上菜的速度比上白面的速度要慢。
看到賀執(zhí)靜靜有味的吃上了，她才開口：“你還記得苗圓嗎？”
沈棠：“記得。”
梁主任不就是因為這樁事才被調(diào)查。
梁梨花就把苗圓舉報她的事跟沈棠說了，她之所以被下放，可不僅僅是因為苗圓舉報。
“徐桂芬只是一個引子，苗圓被她利用來對付我，也只是一個開頭，當(dāng)年苗家出事，我不知道你在其中起了個什么作用，但苗圓爺爺被扣押，父母離婚，一個坐牢，一個和她一同被下放慘死，這件事足以讓她恨上你。”
沈棠抬起眼眸看她：“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她當(dāng)年只不過多照顧一些范家人而已。
梁主任搖頭：“我不知道苗圓為什么要對付你，苗圓舉報我的時候，我去調(diào)查過，甚至親自去了她被下放之地問過她為什么要那么做，苗圓只看著我冷笑，卻不說原因，最后她才說她針對的不是我，只不是恰好有人遞了根棍子給她，她順著棍子爬上來而已。”
“所以呢，你又是如何得知她想對付的人是我？”沈棠說。
梁主任抿唇淡笑著：“沈棠，咱們作為同事多年，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如果我只是來提醒你的，大不可不必請你來吃飯。”
沈棠：“那你想要什么？”
梁主任想說什么，恰好這時服務(wù)員把菜端了上來。
“不急，不如先完吃飯再說，這里并不是一個說話的地方。”梁主任像是把握十足，姿態(tài)頗有些舒閑，好似在這場說話中占據(jù)了上風(fēng)。
沈棠卻勾唇一笑：“不必了。”
“其實從一開始，梁姐你就根本不知道苗圓的目的，你不過是來試探我的。”
什么下鄉(xiāng)去見了人家，苗圓下放之地雖然不在荒北偏僻之地，但離他們海市也是極遠(yuǎn)，以她對梁主任的了解，她不會花時間去見已經(jīng)舉報了她的苗圓，這就是浪費時間。
她這話明顯就是在套她的話和表情呢，想看她到底跟苗家倒臺一事有沒有關(guān)聯(lián)。
目的她也知道，不過是想讓她出手護(hù)住她，然后和徐桂芬對上罷了。
梁梨花面色不變：“我自然沒那么神通廣大，不過是有些線索和猜測罷了。”
“不，你甚至沒有線索。”沈棠搖頭一笑：“你只是有些猜測，當(dāng)年我請假最多，苗家一出事，你就聯(lián)想到了我。
現(xiàn)在不過是想過來探探我的口風(fēng)，然后故意說些線索，把苗圓要對付我的事做實，讓我出手護(hù)住你，先對苗圓和徐主任下手罷了。”
梁梨花臉色微僵，姿態(tài)終于不在悠閑。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沈棠的聰明。
但她沒想到，這人會這么容易看穿她的心思。
她二十幾歲的時候，還不是個經(jīng)驗不足、只會聽從上級領(lǐng)導(dǎo)吩咐做實事的小兵。
面對領(lǐng)導(dǎo)無形帶來的壓力，根本不敢大意松懈。
她和沈棠說話的時候，也故意用輕松且把握十足的語調(diào)，讓沈棠下意識的陷入當(dāng)年是她出手對付苗家，而如今苗園也是想對付她，才會讓自己受累的陷阱里。
梁主任的確不知道沈棠是怎么和苗家扯上關(guān)系的。
但她知道，當(dāng)年沈棠所謂的請假其實是潭師長將人借調(diào)過去了。
苗家出事，她很難不聯(lián)想到沈棠。
請她吃飯，以及和一系列的對話，都不過是在試探沈棠罷了。
只要沈棠相信苗圓對付的是她，她就可以借著沈棠的手，把苗圓弄的更慘，讓徐桂芬的打算徹底失敗。
然而，沈棠根本不上當(dāng)：“梁主任，雖然我不知道你從哪里打聽的消息，但我真和苗家沒有關(guān)系，當(dāng)年我請假是請的多一點，可那也是我的私事，和苗家可扯不上關(guān)系，你說的苗圓要對付的是我，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話。”
梁主任僵著臉笑笑：“可能是我聽錯了。”
沈棠淡淡說：“梁主任，我確實挺感激過去那些年你對我的照顧，但你也別忘了，拿工資辦事，我并不欠你，無論我去了哪個部門，懷孕到生產(chǎn)、到喂孩子母乳期間，我都是有可以得到特殊照顧。
而之后還能不坐班，也是因為你當(dāng)初對苗園有所求，又不想得罪我而出給出的補償。”
梁主任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她沒想到沈棠居然這么直白的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