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得意站在水牢大門前，等侍衛(wèi)給他牽馬過來。
周氏的哭喊聲，從地下二層傳上來，聽得人頭皮發(fā)麻，一個(gè)女人怎么能發(fā)出，近似嚎叫的聲音的來的？
等侍衛(wèi)牽了黑蹄玉兔馬過來，林得意卻在這時(shí)，突然扭頭跟鄭桂說：“將周氏跟她的兒女們關(guān)一起去?！?/p>
鄭桂愣住了，太子殿下這是要干什么？
林得意：“給他們一家人做一頓飯，把藥給周氏，讓她自己看著辦吧?！?/p>
鄭桂小聲問：“她若是舍不得下手呢？”
林得意：“那就依法處置好了。”
鄭桂應(yīng)了一聲是，轉(zhuǎn)身去安排了。
“不要告訴周氏，就算她不下手，她的兒孫們也要依法處置，”跟牢頭把事情交待完了，鄭桂特意又吩咐了牢頭一句。
就讓周氏以為，她能決定兒孫們的生死吧，鄭桂嘆一口氣，又罵一句，這他娘的都是什么事？
飯菜是現(xiàn)成的，伙房里有魚加咸菜燉出來的大鍋菜，盛上一盆給常家人送去就行。
“再拿幾塊餅子，”牢頭跟廚子說：“總要讓常家人吃飽的?！?/p>
廚子便用籮筐裝了十來個(gè)冷掉的面餅子，小聲打聽：“這是什么？常家人的斷頭飯？”
牢頭：“誰知道呢？”
很快的，常家人除了常勁風(fēng)外，在一間大一些的牢房里團(tuán)聚了。
“娘！”大兒媳抱著著兒子，猛地一下就撲到了周氏的跟前。
周氏伸手替大兒媳理一下亂了的頭發(fā)，又看看睡著了的小孫兒，說：“都餓了吧，吃飯吧?！?/p>
小孩子不懂事，只要父母在身邊，就能無憂無慮，所以小孩兒能在母親懷里睡得香甜，可大人們不行啊。
周氏說吃飯，一家人看著冒著熱氣的大鍋菜，還有籮筐里的面餅子，沒有一個(gè)動(dòng)筷子的。
“娘，你把爹殺了？”大兒子終于開口問道。
周氏拿起筷子夾菜，冷淡道：“他該死。”
大兒子：“爹真是魏黨余孽？”
周氏：“嗯。”
常家的三個(gè)兒子，還有一個(gè)兒媳，頓時(shí)就都陷入到了絕望中。
周氏給兒媳夾菜，又沾了菜鹵往小孫子的嘴里送了幾筷子，說：“我們命不好，被姓常的害了?！?/p>
“娘，我們都是姓常的啊，”二兒子受不了了，喊了起來。
周氏抬眼看二兒子一眼，說：“所以我說，我們命不好?！?/p>
二公子看著周氏給自己夾的菜，他手抖得厲害，筷子都拿不起來。
周氏：“那天他將自己關(guān)在屋里不出來，他就是在跟魏黨的人商量，要怎么行刺太子殿下。”
“可，可我們不知情啊，”大兒子急道。
他們都不知道，父親是魏黨余孽，甚至于，他們因?yàn)楦赣H遼東軍的出身，他們都是向著林黨的啊！
周氏給幾個(gè)兒子都夾了菜，說：“吃吧，我們邊吃邊說，都到了這個(gè)地步了，我們還要虧待自己的嘴做什么？”
大兒媳夾了魚肉，往嘴里送了。
周氏目光憐憫地看著自己的大兒媳，親家是個(gè)秀才公，她的大兒媳可是讀書人家的女兒，性子好，會持家，跟她家老大也恩愛。
“王家的女兒命好，”周氏突然說了句。
王氏女就是跟常二少爺訂親的那個(gè)姑娘，常勁風(fēng)的事在軍港傳開后，王家就沖到常家，給姑娘退了親。
周氏剛將王家姑娘的庚書，交還給王家人，來抓他們的兵丁就也到了。
“要是遲一步，我們家沒與王家退親，那王家姑娘也得進(jìn)來，”周氏說。
大兒媳將筷子扔了，孩子放在她的膝上，這小婦人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再聽下去，她會瘋的。
“娘，你別再說了，”大兒子求周氏道。
周氏：“你們爹干的事，是要誅九族的，他害了我們?nèi)?。?/p>
“那，那我娘家呢？”大兒媳絕望地問。
周氏：“不知道啊，我也不懂這些。”
大兒媳崩潰大哭起來，但她的哭聲又驚擾到了熟睡中的兒子，小孩哼哼唧唧起來，當(dāng)娘的頓時(shí)就噤了聲。
周氏看得眼睛通紅，卻還是給兒子們夾菜，讓兒子們多少吃一些。
“是斷頭飯嗎？”小兒子這時(shí)哭道：“那我要吃，我不要做餓死鬼?！?/p>
周氏：“好啊，那你就多吃一些?！?/p>
小兒子出生的時(shí)候，他們家的日子已經(jīng)很好過了，“我老兒子就沒吃過苦頭，不能做餓死鬼的，”周氏喃喃地道。
一盆咸菜燉魚，常家人沒吃上幾口，但每個(gè)人都吃了。
“好吃嗎？”周氏問。
大兒子將碗一把推開，流淚道：“誰在這時(shí)候能吃出味道來？”
二公子也在哭：“娘 這真是我們的斷頭飯嗎？”
周氏放下了筷子，將自己的兒子，兒媳都看過了，目光停留在小孫兒的身上。
“娘！”大兒子喊。
周氏：“砍頭的時(shí)候，要被拖到衙門前頭的石臺子上的，我不想這樣。”
軍港處死過犯人，常家人都去看過，犯人被人當(dāng)猴戲看。他們當(dāng)看戲的人，沒什么，但他們不能當(dāng)那只猴。
大兒媳這時(shí)突然捂住了肚子，驚恐地看著周氏說：“娘，我肚子疼?！?/p>
熟睡中的小孩兒，這時(shí)也突然哭鬧了起來，母子二人一起滾到了地上。
大兒子驚得要去扶自己的妻兒，然后他也倒下了。
二兒子和小兒子是同時(shí)倒下的，都是肚子疼，片刻之后就七竅流出血，人也就沒了。
周氏抹一把自己臉上的血，臨死前，周氏在想，她不能給常勁風(fēng)生孩子的，常勁風(fēng)這樣的人，就該斷子絕孫才行。在周五丫這里，恨最終還是壓過了一切。
謝長安走到牢房前的時(shí)候，看到的，就是常家人倒了一地的尸體。
八姐夫走進(jìn)牢房，檢查一下尸體，跟牢房外的林得意和謝長安說：“身子還是軟的，他們剛死?！?/p>
陪著自己岳父重又回水牢來的林得意，也沒看牢房里的尸體，只是跟謝長安說：“是周氏下的毒?！?/p>
謝長安：“她也沒得選啊?！?/p>
林得意沉默了一下，說：“至少這樣死，他們不會太痛苦?！?/p>
八姐夫從牢房里走出來，說：“周氏恨自己為常六生孩子呢?！?/p>
謝長安看向了林得意，小聲問：“若是周氏下不了手，你會放過常家人嗎？”
林得意反問說：“岳父你會嗎？”
謝長安不會，他沒有死在招提寺，可他的妻子，他的一隊(duì)親兵都死在了招提寺，他憑什么替這些人，放過常家人？
林得意：“也許我會放過那個(gè)小孩子。”
八姐夫明白，又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了，宋三公子的小兒子，不就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