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修士，還是妖族。
“多遠？”
虞餅抬眸望向對方，神情猶豫斟酌。
“就在城中。”
白發青年只覺得視線一恍，眼前的人就猛地到達了跟前，牽起了他的手。
“你要我怎么帶你去？抱著你？還是用靈器？”虞餅挑眉詢問。
聽到“抱著”二字時，青年表情不可控地出現了排斥，他指向院落一邊：“那邊小道外面有幾個巡邏的人，你將這些人打發走，我就可以帶你走一條無人之路去到外面。”
“好，那你跟上我。”
見對方轉身離開，青年腳步頓住，下意識想要將手中的紙傘傾斜到對面頭上，但因為二人速度拉開的距離，這個舉動顯然是徒勞。
斂眸重新將紙傘正對在了自己頭上，咳嗽了下后，抬步跟了上去。
見到這人在巡邏的幾個侍衛面前停下，他本以為對方是想到了將人支走的好辦法，卻沒想到利落干凈地將對方打暈。
很快，站著的一堆人中，只有長衫青年獨立。
“我讓你支走他們，你打暈做什么？”
虞餅扭頭，望著青年氣喘呼呼跑來，因為跑了幾步路就紅腫的臉頰，以及滲出汗珠的額頭，不禁對這人身體素質的認知更加清楚。
她無辜攤手：“他們不會有生命危險的，你放心好了。”
她下手還是可以掌控力道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青年話語一頓，又開始猛猛咳嗽，“他們若是很快醒來，定然會引起府中大亂，我離開的事情也就被察覺到了。”
“你懂什么，我打暈他們的力度能讓他們暈一天了，足夠我們一來一回。”
虞餅整理下衣衫上的褶皺，望向呆愣的對方：“整快點的，我家小姐還在等我。”
暈一整天？
青年居高臨下，盯著眼前在雙眼翻白吐唾沫的侍衛，依稀記得這些人是特地請來的煉氣層修士……就這么被輕松打倒了？
根本想象不到這人究竟用了幾成力度。
“好吧，”他訕訕點頭應下，正準備帶路，旁邊的人竟然俯身湊來，快速將他手中的紙傘奪過，“你……”
回望欲言又止的青年，虞餅挑眉：“我來撐你吧，像你這么脆弱的身體骨，走幾步就要咳嗽幾聲，還是少做力氣活了。”
他還未回答，就被對方強硬地引向正題，無奈之下只能帶路。
二人一路避開人流走出城主府。
這日莫少爺招親，整個城主府為這件大事奔走，小路上根本沒有人發現他們二人的動靜。
按照約定和對方指向的路線，虞餅很快帶著青年走到了城中橋下。
這時，天上下的雪逐漸變大，旁邊人的咳嗽聲也愈加頻繁變大，大到走幾步路都不得不停下來。
“你是很冷嗎？穿得太少了？”虞餅為了進度，湊向對方。
清冷寒涼之氣鋪面而來。
低頭時，細心地望見了青年環在腰間的湯婆子，巴掌大小小巧玲瓏，雖在不停散發熱氣，可在逐漸冷下的環境中太微不足道了。
“對，不止是冷，我的病有些復雜，會對周圍的氣體也格外敏感，對于紛雜難辨的味道，會產生嘔吐的反應。”
青年每說一句話，話尾的顫音就更深一下，令聽到的人都忍不住為他揪心。
“你討厭我身上的味道嗎？”
虞餅望向他。
青年看向眼前突然變大的臉龐突然心中緊張起來。
英氣的五官配上清澈無害的上挑眼角，幾乎讓人看不出來對方的攻擊性，同她明顯故意壓低的聲線，以及清香的體香，原本因外貌確定的性別再次模糊。
“不……不討厭。”
涉世未深的青年明顯緊張了剎那，紅潤了臉龐。
一時間讓旁人不知道他是被凍的，還是害羞的。
“那我來隔絕那些氣味。”虞餅低頭攤開手掌，在她靈力的醞釀下，手掌正中心很快出現了朵白色的蓮花，下刻，蓮花被交到了青年的手上。
“別在你的衣領上吧。”
她雖然實力不能對那些高手大佬抗衡，但做點這些小把戲還是可以的。
“好。”
青年下意識接過，按照對方的話語所做，果然，縈繞在鼻尖的各種紛雜氣味瞬間消失不見，只剩下清清淡淡的白蓮花味道。
甚至這朵蓮花的味道都不夠濃郁，取而代之的是空氣的雪花味道。
很舒服。
瞬間心情放緩，青年的臉色好起來了。
“你要去哪里？”虞餅站在橋頭，左顧右盼，試圖在各種商鋪中看到這位青年需要前往的地方。
“那邊。”青年指向街角一處最不起眼的小商鋪。
商鋪外臟兮又破爛，似乎不僅長時間沒有人打掃，甚至還意外遭受到不明的攻擊，使得很多木板門框都有所破裂，看著就不是什么好去處。
虞餅聽話，撐著傘帶著少年走入。
木門開啟關上，外側的大風雪不停，在“哐鏜”聲音落下紙傘收回后，終于被隔絕在外。
“阿年，你終于來了，”在前方桌案上，是個白發老人，老人白發很長托底，裸露出來的肌膚上滿是歲月的褶皺痕跡，他見到青年喜笑顏開，瞬間將手頭正雕刻的東西拋擲腦后，前來迎接，“我們有……多久沒有見面了？”
空蕩的屋室中，回蕩起老者的數數聲。
“一天，兩天，還是一個月了？”老人數來數去數不明白，對著少年歉意地說道，“哎，阿年你也知道我這老頭子除了雕刻東西，也沒有什么記性了……”
“有三年了老師，我……”青年的眼眸低垂，黑色的瞳孔中似在剎那間掠過了滄海桑田，浮現出無盡的落寞和無奈，“我并非是不想來看你，實在是身體虧欠，做不到。”
二人似乎是師徒，很快在一起交流起有關的東西。
虞餅垂眼望見桌案上攤著的各種詭異圖案，還有沾染著奇怪液體的方塊紙張等等，而抬眸看向屋室的其他角落，也是圖案。
竟然是連窗戶的存在都沒有，陰暗逼仄和滿身邋遢的老人一樣。
同他們相比較，青年一身白衣如雪，格格不入。
“哎哎，阿年啊，我近日學到了一個新的陣法，似乎可以流通古今的時間，甚至可以讓修士暫時回到不同的時空地方，只是陣法還不穩定，有些地方需要完善……”
似乎二人說到了什么，老人撓撓頭，低頭在桌下的抽屜中翻找起東西來，將一沓符紙取出后，也有什么牌子掉落了出來。
但他沒有注意到，興奮地拉著青年向后面房間走去。
“這是什么？”
虞餅心中喃喃，快步上前望向那塊掉落的紅色令牌，目光向下，看到上方雕刻著的“高級符師”四字。
這個修仙界就類似于上輩子現代，各個不同的靈師職業，都會有各自的評級考試，就像是先前司馬蘇木參加的煉丹師評級，自然也有關于符師的。
只是不同于煉丹師的一品二品，倘若虞餅記得沒有錯的話，符師是用顏色來進行區分的，最低為藍色牌子，而最高……
也就是紅色。
換句話說，剛才見到的這位老人，是高級符師？
可依照小說中的設定，高級符師鳳毛麟角，一般都會被大家族收編，或是被大的宗派當個掛名長老好好地被供起來。
怎么會在這般落魄的地方，瘋瘋癲癲的？
虞餅心中產生疑慮，再次望向剛才因老者翻找被拿出來的紙張，一眼望見了上面的字跡。
“……因違反符師協會的規定，禁止生產符紙買賣交易等……”
被符師協會趕出去了？
虞餅怔愣，低頭望向掌心的牌子，將紅牌翻轉，果然望見背后人工刻下的裂痕。
紅玉有瑕。
而另邊，房間內，青年低頭環視著腳底一個屋子那么大的陣法，他邊看著，邊聽旁邊老人的絮絮叨叨。
“就因為這個陣法，我看到了阿珍當年的笑容，哎，她一如往年還是那么好看，只可惜，我成老頭子了，”對方搖頭嘆息，想要將紛亂的頭發理順，可因太久時間沒有整理，無論如何動作都是徒勞，“也不知道我死前，能不能用這陣法將阿珍重新接回來。”
青年提出問題：“為何還沒有完善？我觀察這陣法每圈四處都刻畫的很好。”
“差了遠了，其實每張符紙，每個陣法都需要修士的試驗，更何況是我這個，沒有人幫我，只有我這個老頭子如復一日的磨練，”老人再長嘆氣，“不過死前做完也好，畢竟時過經年，我成老頭子后，阿珍定然也不想要見到我了。”
“她本就生我的氣……氣我沒有救到她……”
“都怪我，整天刻畫這些符紙陣法，所以研究這些死板的東西一生，是不是也算對我的懲罰呢……”
“……”
老人思來想去，似乎又陷入了自己的情緒黑洞中，忽而終于擺脫出來，大力地牽住了青年的手，眸中盡是哀求：“阿年啊，我刻畫了符紙一生，從風光到落魄，什么人都見過，但他們都沒有你這般天才，什么圖案你看了一眼就會了。”
“為師做不到的事，你要替我做到啊——”
話音剛落，被青年打斷，他漆黑的眸注視這腳底圖案，忽而輕笑了聲，但因身體虛弱，連笑容都看著有氣無力：“你瞎說什么呢老師，有生之年，定然能見到師娘的。”
只見昏暗的屋室中，青年緩緩抬步走到了陣法最中央，他望向一臉恍惚的老人：“有實驗者的老師，我來給您做試驗。”
“可是還有很多地方沒有完善，若是中途出現了意外該怎么辦？”老人搖搖頭，急切地想要拽青年下來，可被擋住，“我不能拿你的生命開玩笑，你身體本來就差勁……”
“老師。”
孱弱的青年卻在此刻像是賴死在了陣法中央，雷打不動不走開，他認真：“其實，這應該是我生命中最后一日能走出來的日子了，等今日后去，我又將被困在那囚籠中，寸步不離。”
“可是于我而言，失去自由的人生，在從前十幾年中我早就過夠了，與其死在那片土地，不如最后讓我為您做些什么，死在我喜歡的事情上。”
“況且，您先前也說過，畫而不變，是最基礎的符紙與陣法，而更高階的東西，是需要在使用的時候，一邊發動一邊刻畫的，您在陣外做不到，但如今，我站在陣中心可以做到。”
青年一番認真清楚的言論，將老人的心臟逐漸動搖。
“可是……”
“老師，您應該相信我的。”青年眼眸溫潤，沒有即將作為試驗者的惶恐不安，而是如水般的沉穩。
“好，可以，但……但若是有了意外，你一定要結陣讓陣法停止啊！”老人猶豫不絕后，終于眼中閃過眼睛，落定了決心。
“不可以——”
可就在二人即將發動陣法時，門外一人闖進，迅速將靈力壓制切割，死死將陣中的青年保護住。
只見虞餅滿臉憤怒，大步走向中間一臉無所謂的人：“你就是這么耍我的？莫少爺。”
莫年神情靜靜，絲毫沒有被戳穿的無錯，反而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他見到暴跳如雷的女子，意外地覺得好笑，嘴唇上挑，劃過諷刺：
“你說你耍我，你心中不也有私心么？”
他笑著道：“你分明一開始就認出了我是莫少爺，但還是答應下來，不就是對我有所祈求么？”
“不想讓我死，也不過是怕我死后，你到不了自己的目的吧？”
“不然呢？”虞餅冷笑聲，“莫非我還是個樂于助人的好心人，自愿無條件幫你離開城主府，與城主為敵？”
“這個陣法不安全，你和我的約定還沒有做到完成，我不能讓你死在這里面，等到完成約定，你想要怎么死都可以。”她咬牙切齒，只差沒有將青年提起來甩幾個巴掌了。
“可是……我們的約定分明一開始就做到了呀，你已經看到莫少爺了，就是我。”
青年的身體被拎起在空中，但他沒有慌亂，反而滿意地揚起了笑容，一臉病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