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
馬泰道：“如果世子不肯為我們做主，那我們還是死路一條啊?！?/p>
另外一位將軍道：“要不我們回云南，朝廷如果敢逼，我們就投靠邊陲小國?！?/p>
又有一個年輕氣盛的將軍道：“大不了我帶兵奔向山林，占山為王。”
“貴州的山這么多，朝廷想要圍追堵截是不可能的?！?/p>
何德能道：“這些都是下下之策?！?/p>
“云南在武家的治理下，百姓安居樂業，城力早已非昔日可比，武家是有功的。”
“老王爺能憑一己之力封異姓王，就足以證明他軍功卓著?！?/p>
“如果這個時候，我們真的跟著反了，那才是一點生機都沒有。”
袁飛道：“大家還想過以前的吃香喝辣的日子，怕是不能夠了?！?/p>
“但我相信，朝廷不會把熟悉地形的幾萬兵馬都調走，否則邊防一定會破。”
“就看大家敢不敢一搏了?！?/p>
此言一出，眾將軍都陷入沉默。
他們手底下，少則兩千，多則五千。
調走一半，短期看起來影響不大，如果朝廷再派兵馬過來，勢力必將遭到割裂。
到那時……他們再齊心，也不成氣候了。
馬泰嘆氣：“打，必輸無疑。”
“不打，也回不到過去?！?/p>
“橫豎都成案板上的肉了。”
“可軍令如山，我們一開始也沒得選，怎么就落得如此地步了？”
袁飛道：“朝廷要殺雞儆猴，不給懲罰是不可能的?！?/p>
“當務之急，是找一個地位高，能背鍋的。”
“大的罪名有了，正如你所說，軍令如山，大家都是逼不得已，朝廷應該會網開一面?！?/p>
何德能道：“盡最大的努力，做最壞的打算。”
“如果我們再猶豫不定，朝廷以為我們力戰到底，一定不會再給生機了?！?/p>
“現在至少可以保證一點，就是投降以后，大家都能活命！”
馬泰道：“投吧，投吧，本來也沒得選?！?/p>
其他將軍雖然不情愿，但也點了點頭。
因為事情發展到如今，他們也有很大的責任。
只是想到，再也不能回到云南，回到那個讓他們覺得是家鄉的地方，心里還是很過。
怪只怪，他們人微言輕，不敢和王爺作對。
否則，何至于此。
所有人再次回到大帳。
袁飛對武元旭道：“世子，你是在云南長大的。”
“云南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沒有人比你更清楚了?！?/p>
“武家治理云南，是有功勞的。”
“武家在云南的威信，也是有目共睹。”
“當年老王爺治理洱海，您還親自去巡查過，當地的老百姓有多感激，您不是沒有看見?！?/p>
“就當是為了老王爺，您的祖父，為了他老人家一片愛民之心，您也不能撒手不管?！?/p>
“云南的大梁，您得挑起來啊。”
這些話戳中了武元旭的內心。
他是在云南長大的，來到貴州，和云南咫尺之遙，他已經十分想念家鄉的河水，家鄉的飯菜，家鄉的風土人情。
他知道古城里誰家飯菜最好吃，他知道青石板街道的后面誰的木雕手藝最好，他還知道洱海的鯽魚湯是最鮮甜的……
勤勞樸實的老百姓們，拼盡三代人的努力才建氣一棟像樣的房子。水磨坊后，鴨子嘎嘎地叫，咸香的鴨蛋叫人流連忘返。
云南……一個叫他魂牽夢縈的省份。
他知道治下的每一個將軍府，都有些什么作為？
武家對云南的掌控，的確是前所未有的全面。
武元旭看向高策，為了云南，他不能推脫。
高策微微頷首，出聲道：“為了云南百姓，武將軍可以做出讓步?！?/p>
“畢竟，云南也是大魏的一部分，皇上知道了，也只會稱贊武將軍做得好。”
武元旭聽了，心口的大石落地。
他站起身道：“諸位將軍，我會爭取留在云南?！?/p>
“但我也會極力排查，如果讓我查出，有人借由調兵打仗的緣由魚肉百姓，我一定將他送交朝廷，嚴懲不貸?！?/p>
那些將軍一聽，有些歡喜，有些憂愁。
馬泰連忙問道：“世子，有些軍費是王爺催繳的，我們也要負責嗎？”
其他將軍紛紛點頭。
出征的時候，他們的確收繳了一筆軍費！
不過是奉王爺的命令催繳的。
這還讓很多老百姓賣雞賣鴨，家中余糧都上繳了，被迫去山里討口吃的。
武元旭道：“如果是武家人下的命令，我會一律負責。”
“但如果是你們私自下的命令，你們自己擔著。”
一時間，很多將軍都松了口氣。
但依舊有小部分，緊繃著臉，眼珠子咕咕地轉，看起來很心虛。
未免這件事繼續發酵，何德能轉移話題道：“只要世子愿意回來與大家共進退，我們就是死，心里也甘愿了。”
袁飛緊接著道：“罪魁禍首才該死，世子回來，我們都會迎來好的轉機，大家要有信心才是。”
“反正最壞的結果都想過了，沒有什么不能承擔的?！?/p>
“大家說對不對？”
眾人連忙附和道：“對！”
武元旭道：“那我就等著看，你們怎么把罪魁禍首揪出來。”
此言一出，眾人又是沉默。
他們雖然想好了，可要當著武元旭的面動手，又怕他秋后算賬。
高策看出他們的窘迫，便出聲道：“我們到底是朝廷的人，不宜露面?！?/p>
“抓罪魁禍首的事，就交給諸位了。”
馬泰連忙站出來道：“好說，這本就是我們分內的事?！?/p>
其他將軍也紛紛附和。
隨即他們都出去了，只留下高策和武元旭在賬內休息。
天就快亮了，意味著，他們很快就會動手。
高策給武元旭倒了一杯茶，寬慰道：“不要怪他們，人在有選擇的時候，絕不會讓自己置于卑鄙無恥的地步?！?/p>
“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他們為了求生，也算情有可原?！?/p>
武元旭苦笑道：“先生以為，我會為武家人傷心嗎？”
“不是的?！?/p>
“我只是在為我的祖父感到難過。”
“來日我去上墳的時候，怎么跟他老人家開口呢？”
“他引以為傲的兒子，竟然帶領他的部下，走上謀反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