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思維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大腦空白，身體僵硬。
到嘴邊兒的話戛然而止，云薔嘴巴半張，半晌沒發出聲音。
喬奈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后悔之余，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喻辭琛。
“都聽見了？”男人率先打破寧靜。
云薔輕如鴻毛地點頭。
其實她只聽見了最后幾個字。
可聽沒聽見又有什么關系，喬奈的表情加上‘辛小姐’那三個字，就足夠說明一切了。
云薔抿直唇瓣，露出一抹很是標準的微笑，“我已經好了，你有事就去忙。”
喻辭琛緩緩抬起視線，“真希望我去？”
輕飄飄的幾個字，卻在頃刻間擊碎了她骨子里的傲氣。
云薔泄了氣，“婚姻大事，你應該去。”
她不得不承認，這兩天的短暫相處，讓她忽然萌生了一種如果兩個人能這樣過下去也挺好的錯覺。
但云薔也很清楚，錯覺就是錯覺。
男人伸直手臂，用指尖勾起她的下頜，眼底浮動著道不明的情愫，“好。”
他冷笑著松手，大步越過云薔。
喬奈緊隨其后，臨出門前，欲言又止地回頭看了眼。
云薔目光微微有些呆滯，好像三魂丟了兩魂，一股難以言喻的悵然涌上心頭。
也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鈴聲喚回她的思緒。
是系主任打來的，慰問云薔的身體狀況。
她聽出了弦外之音，說自己現在就能復工。
學校離她住的地方不遠，云薔沒有開車，而是步行前往。
三點多鐘，大部分學生都在上課，只有三三兩兩地結伴走在校園里。
常青樹下，那道形單影只的瘦弱身軀顯得格外孤獨。
“李智恒！”云薔揚聲喊他。
“云老師？！”
那人轉身，見是云薔，幾乎用最快的速度沖了過來，“云老師，您沒事吧？”
她沉著臉搖頭，“你怎么在這兒？”
坦白講，自己今天過來的首要任務，就是找到這個孩子。
雖說羅澤已經死了，警方也已經結案，但有些事，并沒有隨著羅澤過世而煙消云散。
那天失去意識后，她直接就被喻辭琛送進了醫院，也沒來得及弄清李智恒的去向。
后來她給李智恒的寢室長打過電話，問李智恒那天晚上有沒有回寢室休息。
寢室長給了她肯定的答案。
學校宿舍十一點準時關門，按時間點來算，李智恒大概就是在她出事前后折返回來的。
云薔必須要弄清楚，那天的他究竟是受害者，還是幫兇。
還未張口，就見少年慌張地從口袋里摸出一樣東西遞給她。
“老師，這是您那天交給我保管的手機。”
一抹驚詫從她眉間閃過。
云薔從他手里接過手機，試了試，還能開機。
塞回口袋，不動聲色地問他，“我那天不是說讓你等我嗎，你去哪兒了？”
“我那天是在洗手間門口等您的，我還報了警！”
李智恒急匆匆地解釋，“可是領班過來找我說經理要我馬上去辦離職手續，否則就不給結工資了，所以……”
“老師，我當時有拜托領班替我等您出來，可等我再回去的時候，領班說您已經跟警察走了，我本來想給您打電話，可是您的手機在我手里，我聯系不上您，我......”
他顛三倒四的，生怕自己解釋不清，可見云薔一臉平靜地看著自己時，忽然覺得那些解釋變得無比蒼白。
不管怎么說，云薔是為了他才被那些人刁難。
李智恒眼圈發紅，小心翼翼地關心，“云老師，您是跟警察走的嗎，您沒怎么樣吧？”
云薔沒有回答，只繼續追問，“你為什么會去那種地方打工？”
“前兩天有人在食堂附近發傳單招聘，我路過的時候也塞了一張給我，我看到工資很高就……”
“老師，我是從山村考進安大的，我家窮，我還申請了助學貸款，我需要錢，我知道那種地方不好，可我只是去做服務生......”
說這些話的時候，李智恒很是局促，連耳根也紅了起來，“云老師，我真的只是想去賺學費，想給家里減輕負擔，我沒有對那個女的……”
那些話，他有點說不出口，可又怕云薔不信，當即伸出三根手指豎起來，“老師，請您相信我，我絕對沒有做過那種事！我向您發誓！”
云薔默默看了他一會兒。
少年不躲不閃，倒真是一副問心無愧的模樣。
半晌，她輕輕點頭，“我知道了，去上課吧。”
若李智恒說的是實話，那么從那張暢逍遙的招聘廣告開始，就已經是羅澤在背后對她布局了。
所以就算不是李智恒，也會是別人。
只要是她的學生，只要這個學生缺錢......
羅澤需要的，不過是一個能夠誘她上鉤的誘餌。
云薔閉了閉眼，無聲冷笑。
繞這么大一個圈子報仇雪恨，這個羅澤，倒還真是看得起她。
耳邊響起少年一聲輕喚，云薔睜開雙眼，才發現李智恒還未離開。
她蹙了下眉，“還有事？”
李智恒點點頭，想說什么，卻又有點兒難以啟齒。
云薔也不著急，直到他做足了心理建設，才踟躕著小聲問：“云老師，您能不把那天的事告訴別人嗎？”
“為什么？”
“我……”
少年欲言又止，把頭垂得更低了，“我怕、怕他們笑我……”
“如果你說的都是實話，那么你賺的每一分錢都干干凈凈，誰也笑不了你。”
云薔神色微凝，“李智恒，千萬不要在別人看輕你之前，你就先把自己看輕了。”
聞言，少年恍然抬頭。
那雙眼睛里蘊含了無數力量，仿佛能看穿人心般。
他使勁兒點頭，“云老師，我明白了。”
云薔嗯了一聲，笑顏微展，“學院需要找幾個學生幫忙處理瑣事，例如推文的宣傳和排版，會有一定的勤工助學金，當然，錢不多，不過應該也夠你十天半個月的飯錢了，愿意做嗎？”
“愿意！我當然愿意！”
“行了，好好準備期末考。”
她抬手拍拍少年肩膀，“把自己的專業學好，等明年再給你介紹幾份我以前兼職過的翻譯工作，報酬還是很可觀的。”
“謝謝老師！”
少年喜出望外，走出去老遠，又回頭朝云薔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云薔輕笑著搖頭，轉身去了辦公樓。
路過圖書館時，瞥見館前四季常青的兩棵松柏，頓時想起出事前約她去福利院見面的云松。
忙不迭從口袋里摸出手機，十分迅速地給云松發了條消息，說自己下班后去看他。
云松回得很快，【一起吃飯嗎？】
云薔猶豫了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