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的錯愕與慌張中，沈逸舟撐著膝蓋慢慢站起身來，一步一步朝著許元玖走過去。
站在一旁的傅維生看了一會兒，轉頭看向許元玖：“元元，我……”
還沒說出的話語，在看到許元玖眼中的冰冷時盡數咽下。
之前自己失手將沈逸舟推下樓的事情還橫在兩個人之間，雖說現在沈逸舟和許元玖之間的關系已經不復從前，但終究還是一道坎。
傅維生沒敢說話，只眼睜睜地看著沈逸舟跟在許元玖身后出去了。
包間的門關上，里面的一切都被隔絕在內。
現在耳邊只能聽見音樂聲，還有時不時從包間里傳出來的喧鬧聲。
沈逸舟覺得心里有些煩亂。
而這些聲音對許元玖好像沒有任何影響。
她手里拎著包，鎮定自若地往前走著，眼神沒往旁邊看一下。
而沈逸舟也只是老老實實跟在后面。
也不知過了多久，沈逸舟被帶到了許元玖的專屬包間。
像是從前一般，許元玖將自己的東西隨意放下，然后坐在沙發上翹著腿，雙手抱臂看著他。
但是沈逸舟卻不像從前那般自在了。
他只是像最開始的時候那般，恭恭敬敬站在她的面前，微微低著頭小聲道：“剛剛的事情，謝謝許總。”
許元玖看著他的樣子，不易察覺地勾了下唇。
她今天是特意過來找沈逸舟的，進來的時候問了楊執，知道沈逸舟是去送酒水了，也便在大廳等了一會兒。
可是等了挺久還是沒見人，索性親自上來找了。
沒想到看到的是那樣的一幕。
推開門的那一刻，許元玖的腦子里其實是有些發蒙的。
在沈逸舟沒跟自己之前，他一直是個默默無聞的小服務員，頂多遇到點不講理的客人。
后來跟了自己，可能他受過最大的委屈就是在自己身上了。
而現在，從高處墜落到底端的人，所有人都帶著嘲笑和踐踏的心理，光想想都能知道他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許元玖輕嘆了口氣：“他們怎么會叫你過去？”
“我來送酒水就碰到了。”沈逸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委屈了，“之前并不知道他們在這里，只是巧合。”
許元玖冷笑一聲：“傅維生整你可不是巧合。”
其實傅維生真要整他，以他現在的處境，隨時都能下手。
但是選擇了這么個侮辱人的方式，那就真是恰好碰上了，傅維生自己也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沈逸舟抿抿唇，沒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道：“許總今天怎么過來了？是有什么事情要處理嗎？”
“我聽說你回酒吧工作了。”
許元玖的態度有些淡淡的，可是在沈逸舟看來卻有些冷漠了。
他瞇了下眼，有些不確定道：“許總是想趕盡殺絕嗎？”
“所以你覺得我是這么冷漠的人嗎？”許元玖聽這話有些變了臉色，“再怎么說你跟過我，我也不會那么絕情。”
她注視著沈逸舟，似乎是想看清楚他臉上的表情，再從中去探查他的情緒。
“公寓我會安排陸年過戶到你名下的，車子你留著吧，我會給你和你的朋友安排好工作，別在酒吧做了。”
許元玖說完，看著他眼角的光亮頓了片刻，隨后垂下眸子移開了視線：“這里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她把自己趕出了公司，那就意味著她許元玖跟自己不再有關系了。
不管是她本人還是她的所有物，跟他都不會再有關系。
也包括這幕宴，跟他也不會再有關系。
沈逸舟看著她，嘴唇都有些顫抖：“許總說這些算是訣別嗎？”
許元玖怔愣了一瞬。
說是訣別的話，好像也算吧。
他們之間的開始就是始于欲望，不管是情感上的欲望還是權財上的欲望，都滋養了這一段名不副實的感情。
他們在這段虛偽的感情里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但是生活總是要回歸正軌的。
許元玖低下頭輕聲說道：“我想再過不久，我就要跟方鶴亭結婚了，該斷的也需要斷干凈了。”
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攥住一般，好像擰毛巾一樣緊緊扭在一起。
疼得有些喘不上氣來。
明明前幾天還在跟周辰他們說這件事，好像也早就已經對許元玖結婚的事情做足了心理準備。
可是今天聽到許元玖親自說出來，心里還是難受。
從沒有過的難受。
可是方鶴亭真的是值得她托付的人嗎？
沈逸舟低下頭輕笑一聲，隨后說道：“泄露公司機密的人不是我，如果我沒猜錯，這件事是傅維生和方鶴亭聯手做的。”
“你說什么？”許元玖不可思議地抬起頭來看他，“你剛剛說的是什么意思？”
“我的電腦被人動了手腳，而這段時間來過秘書處的人只有方鶴亭。”沈逸舟越想越激動，甚至想要拿出手機給她看那條短信，“許總，我有證據，我……”
“沈逸舟，我不對你趕盡殺絕已經很好了，你還要這般誣陷別人嗎？”
手已經伸進兜里，已經能碰到冰涼的手機，卻在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停下了動作。
她對那些證據不感興趣。
換句話說，就算她知道這件事是方鶴亭做的，她也不會有任何反應。
終究她還是更相信方鶴亭。
又或者說是，偏袒。
沈逸舟的手從口袋里抽出來，苦笑著問道：“所以許總這是不相信我嗎？”
“我不是不想相信你，只是你做的事情讓我實在是難以相信。”
“那許總覺得方先生是值得相信的嗎？”
因為不能接受，所以只能不知疲倦地去追問。
但是換來的不是回答，而是許元玖逐漸燃起的不耐煩。
“夠了。”許元玖深吸一口氣，“這件事情并沒有造成很大的影響，我不會再追究，你也不要再提了。”
那些話語聽起來很是決然，卻又好像夾雜著某種隱忍的情緒。
沈逸舟盯著她看了許久，突然笑了起來。
“我知道今天才知道，原來許總也是一個會被感情蒙蔽的人。”
許元玖眉心微皺，最后卻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沈逸舟，你還是不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