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穿著一身花灰色職業裝的姚鈴兒在征德大廈的一層大廳恍惚了好一會兒。
她和汪朔算得上是和平分手。
那次攤牌之后，汪朔倒是沒有跟她隱瞞，講出了所有的實情。
汪朔的前女友Delia是個有夫之婦。
6年前汪朔作為凌輝的儲備干部到美國總部輪崗一年，Delia當時是人力資源部的總監，對他照顧有加，一來二去，兩人便上了床。
Delia并沒有向汪朔隱瞞自己已婚的事實，開誠布公地提出兩人可以做地下情人，好處便是她能在3年內幫汪朔坐上凌輝中國區總裁的位置。
汪朔當時沒有拒絕，后來Delia也履行承諾，在他們相好的第四年，汪朔順利當上了凌輝大中華區的執行總裁。
據汪朔自己說，自從和姚鈴兒正式交往之后，他就和Delia徹底斷了。
這次Delia來，是配合凌輝在中國的并購談判。來主持凌輝大中華地區新一輪的人員架構調整。
Delia來中國，完全是因為工作需要，并不是來與汪朔私會。
那天姚鈴兒看到的，是汪朔盡地主之誼，以普通同事的身份接待Delia。
而且Delia在知道汪朔和姚鈴兒的關系后，真心祝福他們。她說汪朔和姚鈴兒男才女貌，是非常般配的一對。
當然，這些解釋并不影響姚鈴兒果斷地與汪朔分手。
姚鈴兒無法接受這種骯臟的感情交易，更不接受三心二意的愛人。
至情至性的姚鈴兒雖然多情，但次次都是真心，她看不起這樣拎不清的汪朔！
但兩人在一個圈子里，真是沒辦法不遇到。
姚鈴兒今天來送融資報告，居然無意間見到端坐在辦公室里的汪朔，她真的有一種出門踩到屎的感覺。
手機收到微信消息，姚鈴兒打開，是肖航發來的。
“寶貝，我到了，出來吧！”
姚鈴兒收了手機，從征德大廈的大門往外走。
肖航的那輛牧馬人就停在征德大廈門廳出口的位置。
姚鈴兒剛要往前走，身邊一輛黑色的奔馳閃了兩下大燈，后排的車窗緩緩降下。
居然是汪朔。
他帶著一副金絲眼鏡，溫文儒雅，與CBD寫字樓的氣氛很搭。
“去哪兒，我送你！”
男人開口，語調沉穩，聲線清潤，不急不緩，溫柔與威嚴并具，就是小說里霸道總裁的樣子。
姚鈴兒彎下腰，一雙描畫得精致靈動的丹鳳眼平視著車里的男人，幾縷碎發飄散下來，嫵媚婀娜。
她的聲音更是柔婉的像是要滴出水來。
“謝謝汪總，不過，我男朋友來接我了！”
說完她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步態裊娜地往前走去。
不遠處的肖航依舊是一身寬大的嘻哈風的長版夾克，頭上帶著一頂棒球帽，狐貍眼藏進了墨鏡里，正斜靠在牧馬人的車身上吸著煙。
肖航看見姚鈴兒走過來，將手里的半截煙扔到了地上，隨手摘了墨鏡，年輕瓷白的一張俊臉一下子顯露出來，讓人心動的青春與狂野在這片白領聚集地顯得格外的顯眼。
后面坐在車里的汪朔，面無表情地看著姚鈴兒撲進肖航的懷里，那年輕男人一只手抱起姚鈴兒，另一只手幫她把腳上的高跟鞋脫了，然后笑著把她放到副駕駛座位上。
肖航似乎發現了有人看他，回頭循著目光尋找。
在與汪朔對視的瞬間，肖航痞帥地沖汪朔眨了眨眼，一雙狐貍眼里盡是玩味與不羈。
坐在車上的姚鈴兒笑意漸收。
她拿出了手機，給肖筱發了一條微信。
“汪朔怎么來征德了？”
肖筱看了眼微信，她現在沒有時間回。
這邊他們剛辦理完征祁的住院手續，崔教授正在病房里講解接下來的治療方案。
征祁現在除了右手偶爾有肉跳和抬舉困難，暫時還沒有更進一步的癥狀。
現階段最主要的，還是各類化驗和檢查，以及進一步的確診。
肖筱和征嶸一起送走了崔教授，又站在門口問了一些平時護理的注意事項。
等他們一回頭，就看到征祁西裝革履，在會客廳里的臨時辦公室開起了視頻會議。
哪里有半點病人的樣子。
征嶸滿臉陰沉，在門口站了好一會。
也不知道他是哪根神經搭錯了，突然就大步走到征祁身邊，他一把將桌子上的筆記本電腦合上。
進行到一半的視頻會議被他粗暴的打斷。
“哥！你就不能歇歇嗎？這世上有什么事兒比命還重要？”
征祁看著自己的弟弟，滿臉陰沉。
這是肖筱第一次在征祁的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他從來都是和藹可親的，說話舉止無時無刻不透著涵養，再配上他身上與生俱來的矜貴氣質，是謫仙一般的存在。
征祁今天這樣慍怒的表情，肖筱第一次見。
她想上前去拉住征嶸。
提醒他征祁現在是病人，他不該這樣胡鬧。
卻被身旁的鄭曉云阻止了。
鄭曉云對著肖筱無聲地搖了搖頭，拉著肖筱就往外走。
在病房門即將要關上的一瞬間，肖筱聽見了里面征祁陰郁的聲音。
“小嶸，征德對爸爸和哥哥來說，就是比命還重要……”
征祁的后半段話被關上的房門隔絕，肖筱聽不清了。
但依舊讓她的心情格外沉重。
“兄弟兩的事兒讓他們自己解決，我們去樓下走走吧！”鄭曉云說。
肖筱點了點頭。
鄭曉云在院區的咖啡店買了兩杯咖啡，她將其中一杯遞給了肖筱。
“不知道你愛喝哪種，就選了征嶸喜歡的！”
“謝謝，我都可以！”
肖筱接過咖啡杯，熱量透過紙杯傳到手上，很舒服。
鄭曉云很會照顧人，和她相處很舒服，尤其是她臉上的笑容，溫柔親和，讓你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種極有邊界感的熱情和真誠。
她們在住院部樓下的一個小花園里找了個椅子坐下來。
肖筱不知道如何安慰鄭曉云。
只要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就知道任何語言對鄭曉云來說都是蒼白的。
“征正還不知道他爸爸生病了！”
鄭曉云先開口了，臉上帶著笑。
肖筱沉默，鄭曉云繼續說著。
“主要是爸爸媽媽，我們也瞞不了多久！”
鄭曉云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肖筱想了想說道：“要找個合適的時機，告訴爸媽！”
這個事他們還是要想辦法主動跟兩個老人說，別等到兩個老人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無意間聽到消息。
“現在最迫切的是征祁生病之后，公司的管理問題。爸爸年紀大了，征嶸要是不愿意接班，到時候恐怕只能繼續折騰老爺子了。”
“就沒有其它的股東或者合伙人能頂上來嗎？”肖筱問。
鄭曉云搖了搖頭，繼續道：“完全能獨當一面的沒有，但要說矮子里挑高個，倒是有兩個人。”
“一個是研究院的馮博士，她是技術出身，是最早跟著爸爸一起創業的元老，但她沒有集團公司的管理經驗。”
“還有一個是凌輝派駐過來的汪朔汪總，他以前是凌輝中國區的總裁，集團管理沒有問題，但是到征德的時間太短，恐怕不得民心。”
一聽到汪朔的名字，肖筱不由得抬眉，她想說點什么，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就算汪朔在感情方面私德不好，也不能否定他的工作能力。
雖然肖筱跟這個人接觸不多，但是行業內對他的個人能力都是有口皆碑的。他在凌輝任職的這兩年，做出了不小的成績。
況且像這種個人隱私的事情，不適合在這種場合拿來說。
于是她便隨口附和道：“其實交給股東和經理人來管理也未嘗不可。”
“如果征嶸執意不肯接手征德，他哥哥的意思是想讓馮博士來逐漸接管公司。”
鄭曉云突然看向了肖筱，繼續道：“但這里有一個問題，征德最大的優勢在研發，這部分一直由爸爸親自在管。”
“本來研究院這塊，爸爸的意思是要逐漸交給馮博士，由她來替征祁管好大后方。
這樣，馮博士和征祁配合，是最完美的。”
“但如果現在連集團的經營管理一并都交給馮博士……”
鄭曉云眼里透過一絲不安。
“對征家來說可能意味著巨大的風險。”
肖筱點了點頭。
她明白鄭曉云的意思。
倒不是她們惡意揣測人心，人性本來就是復雜的，經不起考驗。
如果整個征德集團從經營到研發，集團管理和核心優勢都抓在一個經理人的手里，的確是充滿了風險。
人有了權力之后，必然會所求更多，這是人性。
“就沒有其它人來接管研究院了嗎？”肖筱靈機一動。
相對來說，研究院的管理要簡單的多，做科研出生的征開濟，手底下應該多得是這方面的優秀人才。
“小肖，我覺得有個現成的人，可以接手爸爸一心經營起來的研究院。”
鄭曉云抓住了肖筱的手，突然開口。
肖筱一愣，不理解鄭曉云此刻看自己的表情。
“誰？”
“你啊！”
肖筱把手從鄭曉云手里抽了出來，有些哭笑不得。
“大嫂，你不要開玩笑，我就是個醫生，不會做研發！”
鄭曉云不是專業出身，她可能不了解，臨床醫生和技術研發這兩者之間差別巨大，這是兩條完全不同的職業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