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憑征嶸在門外敲了足足有十多分鐘，肖筱愣是一聲不發。
“那你先睡吧，明天我們一起陪哥去三院檢查！”
征嶸在門口說了這么一句就垂頭喪氣地回自己臥室了。
直到早上，兩人在餐廳相遇。
肖筱依舊是冷著臉。
征嶸本來想要為自己昨天晚上的行為道歉，看到她那張恨不得凝出霜來的冷臉，又退縮了。
沒有人愿意用熱臉去貼人的冷屁股。
再說了，憑什么每次做不做都得是她說了算？
她有興致了，自己就賣力討好，恨不得精盡人亡。
征嶸想要時，卻沒見她遷就過，向來都是冷冰冰直接拒絕。
還有那條短信。
她昨天晚上和誰在一起？
回來還帶了一個那么可疑的粉色糖果盒。
征嶸倒也不是不信任肖筱。
他知道，依肖筱的性子，她不會跟哪個男人不清不楚。
但她至少要說一下吧？算是夫妻間最起碼的尊重吧！
思來想去，征嶸覺得自己昨天沒有什么大錯。
就算是有那么一點不妥，也是肖筱有錯在先。
征嶸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偷偷瞄了肖筱一眼。
她倒是氣定神閑，不緊不慢地喝著牛奶，仿佛什么事都沒發生一樣。
征嶸很不認同肖筱這種習慣性隱藏心思，故意讓人捉摸不透的行事風格，這無疑是在變相的消耗別人。想想就煩。
他已經在心里暗下決心，這次要好好治治她這毛病。
餐桌上，他幾次想開口說話，都被自己壓抑下來。
行吧，看誰骨頭硬。
肖筱自然是不知道征嶸是因為看到那條微信消息心里不快。
他們在一起也挺長時間了，兩人現在談不上有多了解，但至少對彼此的道德水平應該有絕對的信心！
無論如何，他們任何一方都不會在婚內做出違背風序良俗的事情來。
這是起碼的信任，甚至算得上是婚姻成立最基礎的必要條件。
別說是夫妻了，肖筱身邊的任何一個朋友，對她的人品都是堅信不疑的。
再說，他們婚前就已經約好了，彼此互不干涉。
保持獨立性，也是肖筱的另一個底線。
她沒有義務向任何人解釋自己的行為和思想，更做不到事事報備。
跟人吃飯這么個芝麻綠豆大的小事還要說一下，那日子還過不過了？
至于征嶸昨晚的行為。
肖筱也清楚，他不是有意為之。
征嶸不會不顧及她的感受，在那件事上強迫她。
但這個男人的精力過于旺盛，需求索要過度，還真讓人吃不消。
不如乘此機會，壓壓他的火氣。
反正兩人又沒有實質性的矛盾，正好借此機會清靜清靜。
一個早上，兩人各懷心思，都沉默不語。
倒是把李嫂給整不會了。
是自己的早餐做的不和胃口？
為啥兩人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這小夫妻兩，感情眼見著是越來越好，往常早上起來都是有說有笑的。
不時還趁李嫂不在的空隙，膩膩歪歪的。
不過這也難怪，誰遇到那么大事兒能高興得起來。
肖筱私底下把征祁生病的事跟李嫂說了。
再三叮囑她不要跟別人說，尤其是征祁的父母。
至少要找個合適的機會再說，免得老兩口受不住這么大打擊，給急出個好歹來。
尤其是征祁的父親，血壓高，心臟還不好，不能受刺激。
沒有人說話，早餐就吃的比平常要快。
三兩口下肚，兩人默契地一起放下筷子，又一前一后沉默著出了家門。
肖筱走在前面，征嶸跟在后面。
肖筱摁了電梯，兩人一起默默地看著液晶屏上的樓層數字慢慢逼近。
進了電梯的轎廂，依舊是肖筱站在右手樓層按鍵旁的位置，征嶸站在最后面正中心的位置。
這個小區一梯一戶，大部分情況下他們不會在電梯里遇到鄰居。
今天倒是意外，在9樓停了一下，進來了一家三口。
征嶸很自然地站到肖筱身后，把電梯里的大部分空間讓了出來。
小女孩咿咿呀呀地哼著歌，她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緊盯著肖筱看。
“媽媽，這個阿姨好像愛莎公主啊！”
肖筱一愣。
她今天穿了一件霧霾藍的束腰長風衣，頭發編了個斜麻花，的確是跟小朋友的偶像撞衫了。
她只得尷尬地笑了笑。
小女孩的媽媽看上去心情很好，笑著道：“公主阿姨好漂亮！阿姨身邊的王子叔叔是不是也很帥？”
小女孩一本正經地打量了肖筱身旁的征嶸幾眼，非常嚴肅的說道：“艾莎公主是一個沒有王子的迪士尼公主，因為她是未來的女王！”
童言無忌，場面一度有些尷尬，女孩的媽媽滿懷歉意地看向征嶸和肖筱。
這位媽媽一大早遇到這么好看的一對鄰居夫妻，有些驚艷。本來想接著孩子的口嗑一下CP的，沒想到劇情走向有些出乎預料。
肖筱倒是沒當回事，沒想到她身后的征嶸卻故意夾著嗓子跟小女孩聊了起來。
“所以叔叔不是王子，叔叔是女王阿姨的仆從，專門服務并服從于艾莎女王的！”
小女孩一下子就笑了，她似乎對征嶸這個仆人很滿意。
肖筱也低下頭，暗自好笑。
她當然聽得出來，這是征嶸在暗戳戳地跟她示好示弱。
果然，征嶸的一只手就從后面悄咪咪的伸了過來，試探著想去抓肖筱的。
正好電梯到了地下車庫，肖筱便借著往外走的間隙把手伸了過去，兩人默契地握在了一起。
肖筱也不看征嶸，還是走在前面，只是手被他牽著，走不快。
征嶸臉上帶著奸計得逞的笑。
不管怎么說，這次算得是他主動哄肖筱。
是他沒臉沒皮的主動示弱，這哪是不可一世的征二公子的風格。
突然之間征嶸就想教訓一下肖筱，手上便猛然發力。
正在快步疾行的肖筱被征嶸拽的重心不穩，往后倒去。
正好跌進征嶸的懷里。
久違了的，熟悉的懷抱，讓肖筱心內一陣悸動。
她被征嶸緊緊箍進了懷里。
征嶸本來是想要狠狠欺負肖筱一下，以雪自己主動認錯的“前恥”。
卻不想在抱住肖筱的一瞬間，他有了一種“失而復得”的錯覺。
好像昨天晚上他輾轉反側，徹夜難眠的情緒被這一刻治愈了。
“對不起，我保證以后不那樣對你！”
征嶸小聲在肖筱耳邊說。
肖筱沒有說話，只踮起了腳尖，在征嶸的唇上點了一下。
“走吧！希望今天能有好消息！”
征嶸點了點頭，兩人一起往車那邊走。
征祁和鄭曉云幾乎跟他們同時到三院。
四個人直接進了崔教授的診室。
崔教授先是看了看征祁在春暉醫院的診療記錄，好半天才開口。
“再做幾項檢查吧！”
說著便在電腦上操作，又打印出來好幾張檢查單。
抽血、CT、肌電圖……
有幾項檢查和上次是重復的，征祁再去做時，完全沒有了上次的輕松，表情異常的沉重，醫生也檢查的格外仔細。
他們花了整整一上午的時間。
中午的時候，他們四個人誰也沒心思吃飯，就坐在報告室外面等結果。
所有的報告單一出來，他們就拿著去找崔醫生看。
崔醫生眉頭緊鎖。
但他并沒有猶豫，看了面前的四個人一眼，表情嚴肅的開口道：應該就是肌萎縮側索硬化！
征嶸首先沒崩住，大聲質問：什么叫應該是？
他們今天來的時候，心里難免是帶著一絲僥幸心理的。
人就是這樣，總是會想盡辦法的給自己一些希望。
他們心里也不似前幾天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的悲慟和絕望。
甚至在心里有一些小期待，期待著崔醫生笑著說是他們大驚小怪，一個普通人哪里就這么容易得這種罕見病。
崔醫生沒有回答征嶸的質疑，他見多了各種各樣得了絕癥的病人和失控的家屬。
這都是人之常情，他能理解。
“那我還有多長時間？”
征祁反倒是異乎尋常的平靜。
崔醫生想了想，如實相告：“兩年多吧！”
這種無異于死神宣判的死亡通知很殘忍，崔醫生趕忙有補了一句：“最好盡快來住院治療，對控制病情更有利！”
征祁點了點頭，想了想，問道：“過了十一行嗎？”
崔醫生點了點頭。
十一還有一個長長的假期，那可能是征祁最后一個作為正常人的長假了。
從門診樓出來，他們一起往停車場走。
征祁的手機響個不停。
今天是周一，公司的事情特別多。
自從畢業回國，進入家族企業以來，征祁從未缺席過公司的重要會議。
電話里處理了幾個緊急問題之后，征祁又開始安排工作了。
他在為十一假期后的長期住院做準備。
肖筱看著征祁如此的處變不驚，情緒也變得冷靜了。
她打電話給在三院的朋友，協調好了單獨的特護病房。
四個人就這樣在停車場旁邊的一個空地上站了好久。
直到征祁把事情全部安排妥當。
“沒什么，確診了反倒心里踏實了！”
征祁笑著開口。
“可以好好安排接下來的事情了！”
他伸手攬過了一直在身旁憋著淚水的鄭曉云，輕聲道：“還可以好好規劃一下自己的余生，盡量少留些遺憾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