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肖筱走得有些急。
樓道里的感應燈隨著她的腳步聲,一層一層從六樓一直亮到了一樓。
小樓一側的停車場上,征嶸雙手插兜斜靠在他那輛白色的吉普車上。
他看著那棟古舊的小樓里,微黃的燈光正一盞一盞的亮起來。
今天不是滿月,只有淺淡的月光灑下來,照著面前那個圓形的月洞門。
征嶸的目光一直注視著那里。
好像過了很久,那抹白色的身影終于出現了。
瘦瘦小小的,看上去略有些纖弱。
與白天的清冷凌厲截然不同,月光下的肖筱顯得格外溫柔。
有著南方女孩特有的那種溫婉的書卷氣。
她站在月洞門里,四下張望。
不經意的一抬眸,與不遠處斑駁樹影下的征嶸四目相對。
夜色太黑了,他們看不見彼此的眼睛和表情。
但從彼此的身形仍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目光,正灼灼地注視著自己。
早秋的夜風已經有了絲絲縷縷的涼意,是那種恰到好處的清涼舒爽。
肖筱看著征嶸踩著滿地的樹影向她走來,臉上帶著他慣有的痞痞的淺笑。
他穿得依舊是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搭配了同色的工裝褲。
這個男人似乎很擅長展現自己的魅力。
工字背心讓他肩背處遒勁的肌肉輪廓完美的展現出來,任是肖筱這樣沉靜的性子,也禁不住有些心猿意馬。
夜色迷離總是會讓人不自覺的浮想聯翩,肖筱此刻竟隱隱有些眩暈。
直到征嶸走到她的面前,她還在怔愣地盯著他看。
“被我迷倒了?”
征嶸好長時間沒說話,咋一開口,嗓音略有些干燥和沙啞。
在這略有些曖昧的夜色里,竟顯得格外性感。
肖筱自覺有些失態,趕忙撇過了頭去。
但她似乎不想在這個小了她好幾歲的男人面前輸了陣勢。
便小聲回了一句:“我這是合法欣賞!”
說完便一轉身,引著征嶸往宿舍樓走。
征嶸笑了笑,邁著大長腿緊跟在她的身后。
兩人都沉默著。
夜色里,只聽到一前一后單調的腳步聲。
征嶸驚奇的發現,肖筱走路真是出奇的快,他一個男人竟然要全神貫注才能跟得上。
“我這里沒有電梯,要走上去!”
肖筱提醒道。
“嗯!”
征嶸回了一句,緊跟在她身后。
一圈又一圈的拾級而上,不知道繞了多少圈,前面那個嬌小的身影才停了下來。
站在六樓的走廊上,肖筱回頭輕聲提醒征嶸:“我那里挺小挺亂的!”
“嗯,我餓了!”
征嶸能感受到她有些緊張局促,于是便故意將話題引到自己身上。
“哦!”
肖筱聞言,快步往前走了幾步,停在走廊盡頭那個透著暖黃燈光的房門前。
是很古老的鑰匙鎖,旋轉了兩圈才打開門。
征嶸跟在肖筱后面走了進去,一股淡淡的暖香撲鼻而來,是女孩子身上才有的,那種混合著精油和沐浴露味道的氣息。
“你隨便坐,我去煮餃子!”
肖筱說著便走進了廚房,不一會兒里面便響起了鍋碗瓢盆的細微聲音。
征嶸四下看了看。
這是一間裝修簡潔的兩居室,客廳連著一個南向的陽臺,顯得面積可觀。
肖筱布置的別具一格。
客廳整整兩面主墻上都是從地到頂的書柜,正中間放了一套長方形的實木書桌椅,整個房間的主色調是那種故意做舊的焦黃原木色。
征嶸坐到椅子上,感受著木頭粗糙的紋理,有種身在舊時圖書館的奇異錯覺。
整個房間唯一的亮色,是斜靠在書桌一頭的橘紅色懶人沙發。
沙發正對著陽臺,白天透過落地窗應該能看到院子里的景色。
除了這有限的幾樣家具和滿墻的書之外,這個屋子里再無其它。
沒有任何一盆綠植或者任何一件裝飾品。
角角落落都清爽干凈,一塵不染。
征嶸身在其中,覺得這間客廳莫名有一種既單調又豐富的矛盾感。
單調是少的可憐的那幾樣家具。
豐富是滿眼滿墻,塞得滿滿的厚厚薄薄的書。
征嶸似乎被這樣一間過于簡陋的客廳震撼了。
她究竟是怎樣一個獨特的女孩,會住在這樣一間獨特的房子里。
“好了,可以吃了!”
肖筱小心翼翼地從廚房里捧出一個瓷白的大碗。
征嶸這才反應過來,趕忙起身。
他想從肖筱手里接過那碗,卻不想那碗沿居然很燙。
一時之間,他也不敢撒手,只好強忍著,兩人四手一起將那個碗抬到了桌子上。
“你不怕燙?”征嶸吃驚道。
“燙嗎?”肖筱不以為然。
“哦,我經常泡功夫茶,可能是習慣了!”
肖筱一邊說著一邊看了看自己纖細的手指,笑了起來。
竟意外得好看!
她見征嶸不說話,只站在那癡癡地看著自己,便調侃道:“被我迷倒了?”
兩人相視而笑。
肖筱很意外,她和征嶸居然相處得很舒服。
“你喝什么?”肖筱問道。
“有可樂嗎?”
“沒有!”
“那……咖啡?”
“也沒有!”
“……”
征嶸頓了頓,繼續問肖筱:“那有什么?”
“茶!”
肖筱站在那里等著征嶸最后的決定!
征嶸蹙眉看向肖筱。
他盯著肖筱圍裙上一片奇形怪狀的葉子想了一會,靈機一動,開口問道:“有牛奶嗎?”
“嗯……有!”
肖筱點了點頭。
“那給我來一杯奶茶,謝謝!”
肖筱似乎沒有反應過來,愣了一下才緩緩點頭。
“好!你口味還挺挑!”
肖筱將一杯混合著茶水和牛奶的奇怪液體推到征嶸面前。
自己則饒有興致的坐到他對面。
“你嘗嘗看!”
征嶸在她的注視下,喝了一口,不禁蹙起了眉。
“不好喝?”肖筱問道。
征嶸誠實地點了點頭,旋即又趕忙搖頭。
“還行,還行!”
看著他故意表演出來的夸張表情,肖筱忍不住輕笑。
“明天我去買一些飲料放到冰箱里!”
說完這句話,肖筱自己愣了一下。
似乎有些不太矜持……
征嶸則不動聲色地繼續吃著碗里的餃子。
等征嶸將碗里最后一個餃子吃完,肖筱看了眼手表。
“挺晚了……”
肖筱的逐客令剛說了一半,卻被征嶸打斷。
“陪我去樓下走走!”
肖筱看著征嶸的眼睛,思忖了一會。
“太晚了,下次!”
說完便起身收拾碗筷。
她見征嶸還坐在那里不動,便輕聲問道:“吃飽了嗎?”
征嶸立即會意,尷尬地起身。
“吃飽了!”
肖筱歪著頭看著他,也不出聲。
征嶸怔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趕忙說道:“哦,那我先走了!”
“嗯,好!”
肖筱點了點頭,便鉆進了廚房去刷碗。
“那我走了啊!”
“你別送了!”
“……”
征嶸一邊說著,一邊不停地回頭看。
可等了半天,也不見她的影子。
肖筱壓根就沒打算出來送!
回到車上的征嶸抬腕看了眼表,時間還早。
他朝肖筱小屋的方向瞥了一眼,黑灰色的古舊小樓隱在夜色里,角落位置那盞暖黃燈光還亮著。
征嶸啟動了汽車,改裝后的發動機發出了野獸般興奮的嘶吼,車身猛地一抖,便像一頭雪豹一樣沖出了停車場,尾燈傲慢地閃了兩下,一頭扎進了京城五彩斑斕的夜色里。
在一片霓虹的喧囂里,四個酒杯碰到了一起。
耳膜被重金屬音樂震撼的叫囂刺激著,年輕的荷爾蒙的氣息蒸騰著,充斥著眼前這一片光怪陸離的世界。
舞臺中心,三個年輕的歌手正忘我的嘶吼、敲擊著。圍繞他們的是扭動著的,興奮到癲狂的年輕的肉體。
“征少,退賽后你準備干嘛?”
說話的是游戲戰隊的金牌輔助華星寒,網名“秀才”。
現在是知名游戲主播,在油管上有著幾百萬粉絲。
“當然是繼續教書育人咯,難不成要他回去繼承家產,哈哈……”
插話的是扎著滿頭臟辮的Juno,網名“鬼妃”,亞非混血。
她是征嶸這支小隊里唯一的職業選手,也是唯一一個能打進決賽的女性“射手”。
Juno還在加拿大讀大一,他們這個小隊,除了她其它人都到了退役的年齡。
剛剛結束的那場比賽是他們打的最后一場,
“不一定,我還沒想好!”
征嶸喝了一口酒杯里的褐色液體,皺了皺眉!
“喝我的?反正這會兒你的那位醫生姐姐又看不到!”
Juno把自己裝滿威士忌的酒杯推到征嶸的面前。
“我要謹遵醫囑!”
征嶸說著將杯子里剩下的可樂一飲而盡,抬手對著不遠處站著的一名侍應生招了招手。
“waiter,給我來一杯白水!”
“看來征少這次是真的要改邪歸正,浪子回頭了?”
坐在一旁一直不說話的肖航斜瞥著身邊的征嶸,冷峻的臉上帶著戲謔的笑意。
“本來以為就是多了個NPC,點進去過后才發現,居然開了個新副本!”
征嶸半開玩笑的說道。
肖航聽了征嶸的話,一下子來了興趣。
“那征少現在到第幾關了?不會連手都還沒牽上吧”
見征嶸不說話,幾人轟然而笑。
“你那位醫生姐姐倒是有趣!”
肖航轉著手里的酒杯,一雙狹長的狐貍眼玩味地看著酒杯里琥珀色的液體。
“要不要跟我們打個賭,一個月之內能不能跟你的醫生姐姐完成全壘打!”
“這個可以有!”
秀才聞言也湊了過來
“我賭一整套新皮膚,最貴的!”
Juno皺眉剛要開口,被肖航一把摁到一邊:“成年人的游戲,小朋友回避”
“我賭一整年的新款皮膚!”
肖航一邊說著一邊往中間的舞臺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