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半個多月的時間過去了……
場子里的局面，還算平穩。
當然了，這只是我覺得平穩。
但是其實，很多人，很多事情，已經不平穩了……
在這次場子開場之后，第二天張翰林又開了一莊。
還是一如既往的輸……
之后的兩個星期，四眼兒小辮和油頭可能是因為新來的，押注的時候特別狠，好像把點子都砸的興了起來。
好像是就輸了一場小的，幾十萬的樣子。
然后剩下來的幾場，都是勝利而歸，在我的場子，四五場下來，卷走了大約三百多個的樣子……
當然了，他倆卷走的，不是場子的錢，而是大伙的錢……
而至于其他人，數場下來之后，我基本可以斷定，他們都是屬于輸的狀態。
但是至于到底輸了多少，這個，是真的沒有確切數字。
但是從場子里收來的巨額水子，以及四眼兒小辮拿走的錢算來，這些個家伙，恐怕是有受了大傷，破了大防的……
按照我對場子的了解，眼前的局面居然能承受住四五場還沒有人退出，已經是奇跡了。
經驗告訴我，下一場開始，恐怕就得有人相繼開始退出這個游戲了……
事實，也的確如此！
這一次的戰斗比較激烈，竟然從傍晚一直干到了天亮。
因為時間長，抽了一宿。
水子抽的數目，抽到了一個讓我都有點感到不好意思的地步……
而這些客人們，也最終發現，他們也是真的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因為如此在繼續下去，怕是要把他們抽干了……
具體是個多大的數字，就不說了，反正是個讓人咋舌的數字……
時到天亮，贏了錢的四眼兒小辮和油頭，早早就提前退了場。
一些輸沒了錢的也陸陸續續的退場。
只有剩下的十來個人，還在三門上稀稀拉拉的千八百，甚至三百二百的下注。
羅淇給我使了眼色，于是我便結束了牌局……
直到牌局結束的時候，我才發現，之前跟著二胖一起的他們幾個人，老方頭，梁子和剛子，居然不知道什么時候，都已經撤了……
只有二胖自己手里還捏著幾枚散幣子站在牌桌前發愣……
我一瞅他的樣子就知道，今兒這一宿，他怕是輸傻了……
大家伙都走了，他還跟丟了魂兒似的坐在椅子上，兩眼發直。
我叫羅淇她們幾個散了，然后來到二胖跟前，把他手里的幾枚散碼子拿過來查了查，就他媽剩下750了……
我把這750的碼子揣到兜里，然后從我的手提袋里查出來兩千塊錢，放到二胖手里。
二胖這回似乎才回了魂兒，跟我推搡著：“哎呀林子，不用不用啊……”
我把錢給他退回去：“沒幾塊錢的玩意兒，推搡個啥？揣起來吧……”
二胖點點頭，把錢揣了起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刻意不說牌桌上輸贏的事情，轉移話題道：“折騰一宿了，餓了吧，走，陪我吃個早餐去……”
二胖似乎依然有點魂不守舍道：“不吃了吧，沒啥胃口……”
我把他拽起來：“走吧走吧，你瞅瞅你造的，臉都灰了，血色都沒了，走吧走吧，喝碗豆腐腦去，多放點辣椒油回回魂兒吧你，走走走……”
我把二胖從場子里拽出來，開車來到了市區沒多遠的阿二包子鋪，要了一屜蟹黃包，一屜韭菜蝦仁包，兩大碗豆腐腦，一盤五塊錢的咸菜……
那小老板娘長的挺漂亮，我調戲過她幾回，混的都有點熟了，所以特意囑咐她給多放了兩勺辣椒油，這點面子，她還是可以給的……
兩勺豆腐腦進嘴之后，二胖的魂兒似乎真的被叫回來了，胃口也叫喚出來了，他奶奶的，又加了兩屜蟹黃包，一口一個，他也不怕燙。
死貴死貴的這玩意兒，豆腐腦也又加了一碗……
這貨把魂兒吃回來，居然還要了一個小口杯，悶了一杯……
看著他情緒還是十分低落，于是我便請他到九號這邊洗個澡，搓個背，找個技師拿捏拿捏……
不管怎么說，都是村里鄉里鄉親的。
最最關鍵的是，二胖不是那種沒臉沒皮的人，我不用擔心他會沾上我。
所以，可以放心大膽的請他小小的消費一下……
洗搓按完了之后，我倆坐在各自的按摩椅上抽煙，二胖這才長嘆了一口氣：“林子啊，我他媽這回玩大發了……”
其實，我早就打定了主意。
這牌桌上的事情，今兒，他如果不提，我是絕對不說的。
但是現在他自己提了，我就只能跟著他的話往下說，于是我道：“咋整的，也不注意點呢，沉了？”
二胖點頭：“沉了……”
沉吟了一下還特意加了一句：“徹底沉了……”
我聞言心里一動……
講實話，對于他今天的這般境地，我早就有了心里準備……
所以，今兒他說出來，我心里也并沒有多大的驚異。
所以只能官方似的勸慰他：“哎呀你瞅瞅你，那玩意兒你咋不控制控制自個呢真是的，咋整的，征地款那點錢，全搭了？”
二胖聞言，半天沒說話，吧嗒吧嗒的把一顆煙抽煙：“不止……”
我聞言皺皺眉，看著他道：“你孫子不會把糧食錢也輸沒了吧？”
二胖看著我，愣神了一會兒，苦笑了一下：“不止……”
還不止呢？
他如此一說，我皺了皺眉：“動了銀行惠農貸款了？”
二胖看著我，低下頭，點了點頭……
我倒吸一口涼氣兒，看著他道：“動了多少？”
二胖低聲咕噥著：“全，全動了……”
我就感覺腦袋嗡的一聲……
我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但是我只能安慰他：“哎呀，沒事兒啊，不就幾十個嘛，算個啥事兒，年輕輕的，這點饑荒算個啥……”
二胖聞言，看了看我，點點頭……
我不想再跟他在這個話題上說下去。
因為我知道，這個話題，再往后聊，不會聊出什么好結果來，只能是越聊越糟糕……
粗略算了一下，這幾場下來，二胖應該是，搭進去了六十多個……
我按了按桌子上的按鈕，前臺經理過來，我告訴經理，再給我們哥兩上個鐘……
經理剛答應完，我的電話響了。
我拿起來電話一看，生號……
我于是直接掛了電話。
不想，剛掛了電話，這個號有執拗的打了過來。
我不敢太過任性，于是接了電話：“哎，你好……”
對面十分官里官氣的口吻道：“不是很好，你是高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