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粟絹把東西放下之后，我順嘴問了一句：“二姐，魏大剛的那個廠子，你了解嘛？”
田粟絹聞言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我沒去過他們家的廠子干活，不過，咱們村兒不少人都在他那廠子干，有的還干了不少年頭。哎，這事兒你問芳啊，她當時畢業的時候才多大點兒啊，十六七歲吧，那時候還是個小丫頭，在魏大剛的廠子干過好長一段時間的，你問她啊。”
我聞言大驚：“蘇明芳在他那干過？”
田粟絹點頭：“可不是嘛，魏大剛家的廠子，就在我家隔了一條路，沒事兒的我家我爹家的時候，順著窗戶就能看見他家的工人干活，蘇明芳那時候冬天常年一件白羽絨服，我該跟我爹說，你瞅瞅那小丫頭，還挺能干，她肯定知道里頭的事兒啊……”
我聞言大喜，趕緊給蘇明芳打了一個電話。
沒一會兒的功夫，蘇明芳就騎著她的那輛電瓶車過來，進了門房看我：“啥事兒啊，正忙呢，那幾個打一塊錢的老娘們，因為一塊錢都吵吵起來了……”
我揮手：“她們吵吵她們的，不用管，吵吵是她們的日常操作，不吵吵鬧鬧，不熱鬧。
“那什么，蘇明芳，魏大剛那個廠子，你去干過活？”
蘇明芳聞言不假思索的點頭：“啊，咋了？干了好幾年呢，我二十二歲之前的零花錢，全都那廠子出的，還給我家貼補了好幾萬呢……”
“行！”
我笑道：“看不出來，你還有段這樣的光榮歷史，那什么，魏大剛的廠子到底是個啥情況，你呢，把你知道的，事無巨細，只要是你知道的，你全都給我說出來……”
蘇明芳聞言皺了皺眉，撓了撓腦袋：“哎呀，我在那干了好幾年，這事情要說可太多了，說幾天幾夜也說不完，你就說你想知道哪方面的吧？”
我道：“那就先說客戶，流水，利潤這方面的。”
蘇明芳點了點頭，先給老虎和我的酒杯子倒滿酒，然后就開始說了起來……
魏大剛那廠子是一點點做起來的。
剛開始的時候，也是趁著青山鎮這邊那些年種辣椒的時候，不是著實熱了十來年嘛？
那時候青山鎮客商云集，公里兩邊的農戶只要出一個院子給客商，就可以蹲在門口數鈔票。
一斤竟提一毛錢，多的時候，一天都賺好幾千上萬還多。
那時候，青山鎮隨隨便便一個農民，只要家里有一輛車，不管是三輪車還是四輪車，揣上個幾千塊錢，就可以到臨鄉外鄉的農戶里頭收購辣椒。
回頭就賣給鎮上的客商，賺其中的差價，一般一車都有千把塊的利潤。
趕上外鄉的農戶不了解這辣椒市場一天一變的行情，甚至一車都可以賺幾千塊。
魏大剛的資本，也就是那時候攢起來的。
他干了四五年收辣椒的行當，最后一年的時候，金塔辣椒和一都紅辣椒掉價，他賭了一把，壓了十萬斤的干辣椒。
年后辣椒行情見漲，魏大剛全部出手，掙了三十多萬好像。
之后因為各地常年種植辣椒，地力耗盡，加上多年辣椒導致病蟲害嚴重，辣椒產量減產，一點點兒種植面積就少了。
慢慢的，客商也就懶得來了，一年稀稀拉拉的就那么十來個打飛車的。
收辣椒不行了，壓貨風險還太大，魏大剛就開始琢磨賣辣椒面子。
這小子有經商頭腦啊。
剛開始就一個人，在桃南城，白山，烏市這邊自個找銷售渠道。
酒店啦，飯店啦，餃子館餛飩鋪，麻辣燙啦……
反正是飯館這廝就厚著臉皮往里鉆。
這些地方，不管多少，肯定是要辣椒面子的啊。
剛開始是三十斤，五十斤一百斤的。
后來時間長了，干脆就幾個月幾個月，甚至半年半年的量要，三五百斤常跑趟，一千斤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兒。
又后來干的時間長了，慢慢的接觸到了幾個大客戶，都是幾千斤幾千斤的要，多的甚至可能上萬斤。
他們應該也是做分銷的，反正不管怎么樣吧，一年六七十萬斤，七八十萬斤的辣椒面子，肯定是能銷出去，我記得有一年好像干出去一百多萬斤。
這一斤辣椒面子，一般情況下，應該是三到五塊錢的毛利，當然了，有時候弄的好了，也可以沖到十塊錢的毛利。
辣椒行情嘛，變動極大，而且，辣椒質量這個東西，里面的說道太多。
特別是把整個的辣椒打成辣椒面子，這里面的說道就更多了。
有的辣椒面子是五六塊錢，六七塊錢一斤的辣椒制作成的，有的辣椒面子，是三毛錢五毛錢一斤的辣椒黃梢子，甚至是兩毛錢一斤的病椒制成的，成本幾乎近于0了。
跟好辣椒之間的成本差距，一斤就差五到八塊錢。
這等劣貨灑上辣椒面子專用的紅色素，混在好辣椒面子里，以次充好的事兒，魏大剛沒少干，但是不能多干，干多了肯定會被人發現的……
我沒看過魏大剛的賬，他也不讓我們看吶。
但是根據他走貨的量來看，毛利至少應該在二百多個，三百個左右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當然了，這里面，要去掉風干，人工，損耗，掉秤，等等成本，我估摸著，一年怎么著也得剩一百個左右。
不然，咋能被稱作村子的首富呢，人家還是有實力的。
當然了啦，這小子掙錢是沒少掙，花錢那也是花的狠，買車買房，供兩孩子上學，說是白山桃南光房子就好幾棟，再加上這小子玩牌，竟玩大的，我是這么琢磨啊，別看他一年掙那么多錢，可真格的，要是去了手里的流動資金，他還真不一定攢下多少錢，別不別的，造的太狠了。
我爹都說過，這小子一年禍禍的錢，都夠他禍禍一輩子的了，別不別的，那小軟中華常年不離手，一年都得多少錢……
我聞言看了看老虎，老虎看著我笑著點點頭……
我于是接著問道：“嗯，你這么一說，我還真了解不少，那什么，他雇傭了多少人，都是咱們村子的嘛？”
蘇明芳聞言，沉吟了一下，點點頭道：“大部分，都是咱們村子里的，有幾個不是，一個是魏大剛的媳婦兒，一個是魏大剛他爹，這兩人兒自然是不拿錢的，都給自家的生意，白干。
“當然這兩人不是長盯，都是在緊要的時候，缺人的時候忙的時候上手。”
“拿錢的是他弟弟，主管的就是出車卸貨出貨什么的，還有就是他小舅子兩口子，平時主事兒的，都是魏大剛他小舅子兩口子，兇的很。
“剩下的十幾個人，有一部分只有在裝車卸車出貨的時候來，剩下大部分的伙計，常年長盯的其實就是咱村的七八個婦女還有幾個男的，你應該都認識。
“當然也有姑娘，我那同學，臨村兒的徐鳳蓮，就常年跟那干活，中專畢業了之后，就一直跟在那干了，一般情況下，一年都是五六萬塊錢左右，達到七萬的時候不多。
“反正，他那廠子，常年干活的，基本保持在十二三個左右，忙的時候就會增到二十個左右，有很多老爺們，都是打飛車的，有活的時候喊一聲，立刻就到，反正都是村里的，這屬于掙快錢，他們也愿意干……”
我點頭：“這么說，光人工費用，其實一點也得一百個左右。”
蘇明芳點頭：“應該差不多……”
聞言我看著老虎笑了笑：“看來這魏大剛在這一點上，還真沒瞎說，他還真帶動了我們村兒GDP啊！”
老虎聞言也笑了笑，然后看著我道：“民心堪用啊，其實我覺得，這事兒，林子你還是可以考慮考慮的……”
老虎都如此說了，這事兒，我登時重視起來……
我沉吟了一下，看向蘇明芳道：“那，芳，以你看，魏大剛現在村兒里的廠子，能值多少錢？”
蘇明芳聞言皺了皺眉，捏著下巴看了一會兒天花板，然后捏了捏手指頭，然后癟著嘴道：“要是論資產的話啊，他那堆破爛和場地，是沒啥價值的，就算加上他那個庫房，和那幾臺破車，三十萬撐死了……”
我聞言大驚：“擦，這么不值錢？”
蘇明芳隨即道：“但人家魏大剛這點錢人家肯定是不干的，魏大剛真值錢的東西，是人家多年用腿一個一個跑出來的客戶，那個才是最值錢的……”
臥槽？
臥槽！
哎臥槽？！
真是沒想到啊……
蘇明芳這貨居然還有這樣的目光見識和判斷力？
看來，這一談到錢，這女人這智商，直線飆升啊……
我笑道：“那行，那你就根據他的客戶價值，重新估算一下價值，約莫，能值多少錢？”
蘇明芳捏了捏自己的嘴唇子，然后依然撇著嘴道：“這個東西，實在不好判斷，你要是打算做一輩子，那，一百萬也值，二百萬也值，但是如果不打算做，那它連三十萬都不值，這玩意兒得看買的人想買它干啥，要是買來頂賬，那肯定是不值錢的，但是如果買來當事業干，那就是另一說了……”
我笑道：“那假如，買來當事業做，再加上五萬斤辣椒面子，管你要三百萬，你給不給？”
蘇明芳依然撇著嘴，搖搖頭：“那我得看看是啥質量的辣椒面子，就算是頂級好的，頂多也就再加五十萬，二百五撐死了……”
我聞言，和老虎對視一樣，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我笑道：“別二百五了，不好聽，給他壓到二百六吧，取個吉利點兒的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