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驅(qū)車直接來到了桃南城的中心醫(yī)院。
在導診那里打聽到了趙靚的病房后，趕緊進了去……
我拎著水果進去之后，發(fā)現(xiàn)，趙靚坐在床上正在玩手機。
見我來，她很驚訝。
趕緊挪動自己的屁股拍了拍病床：“哎呀，真想不到高林你能來看我，哈哈哈，我也沒想到，第一個能來看我的，竟然是你……”
這確是喝百草枯的樣子。
看起來沒有多大的事兒，但是，這玩意兒缺德就缺德在，你看著人沒啥事兒，但是其實，內(nèi)里頭，肺部組織纖維化，無時無刻不在進行著……
她最終會在呼吸困難，呼吸衰竭中死去……
我把手里的水果放下，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左右看了看：“李煌呢？你爸媽呢？怎么就你自個？”
趙靚苦笑了一下：“我爸媽頭幾年就跟著我弟去海南了，李煌，嗬嗬，就沒打算來，他說了，等我出院了就離婚，哈哈哈，這煞筆，一點他媽的常識都沒有，不知道見綠殺是無藥可救的……”
我心中苦澀，嘆了口氣：“咋這么想不開呢，啊對了，醫(yī)生怎么說？”
趙靚聳了聳肩：“給我洗完了胃，就哄我說愿意住就住兩天，不愿意住就出院，馬勒戈壁的，一點表情都沒有，一副瞧不起我的死樣子，可能人家是見慣了生死的人吧。
“還騙我說，沒啥事兒，多喝點水就行了，林子你說，現(xiàn)在的醫(yī)生，怎么這么冷血啊……
“我都琢磨了，這整不好啊，我臨了臨了，還得麻煩你給我收尸，到時候啊，你就給我煉了吧，骨灰隨便揚到洮兒河里就行了……”
她這話我沒法接。
于是我道：“你倆到底怎么回事兒，怎么就鬧到這種地步了呢？”
趙靚深深一嘆：“嗐，就那么回事兒唄。
“這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人心涼薄非一日看破，我倆那點夫妻感情，其實在他糖尿病確診那天，就開始變質(zhì)了……
“其實說實話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本來我倆的感情基礎就薄弱。
“這一打他有了那病，這夫妻生活是一次不如一次，連這點維系夫妻感情的紐帶都沒了，所以最終混到分道揚鑣，那也是遲早的事兒，我早看到這步了。
“就是沒想到，會用這種方式收場！”
我聞言再次嘆氣：“這夫妻感情破裂就破裂唄，也用不著這么極端啊，現(xiàn)在咱北方的離婚率都過半了，離就離唄，離了不一樣活，干嘛尋死覓活的……”
“就覺得……”
趙靚沉吟了一下，眼睛里露出迷茫，停頓了一下道：“就忽然間覺得，活的，一點意思都沒有，前面一點亮光都看不著，就是不想活了……”
我知道，所有的勸慰，在此時此刻，是沒有絲毫意義的……
于是我給她扒了一個桔子。
她沖我露出一口小白牙笑了，別說，那倆小虎牙還挺好看。
趙靚把我的桔子拿過去，一整個的丟在嘴里嚼著，朝我一伸手：“我還要……”
我笑了一下：“行，我給你扒，你吃多少，我給你扒多少，說吧，還想吃啥？只要桃南城有，我就給你買來。”
趙靚的眼睛登時亮了：“真的？”
我道：“這有什么真假啊，你說！”
趙靚想了一下，笑著伸出來一根食指：“帝王蟹，那玩意兒，我現(xiàn)在還沒吃過呢……”
我正色道：“等著，我這就去給你打包回來兩個……”
說著我出了病房。
剛關上門，正碰上進來查房的大夫。
我問大夫：“大夫，我是6床的家屬，大夫，您跟我說實話，6床病人還有多少時間？”
穿著白大褂扎著馬尾辮的大夫聞言一愣，翻開自己的本子指了指，然后看著我道：“趙靚？”
我點點頭：“對！”
白大褂撫了撫自己的眼鏡：“趙靚呀，她沒啥事兒，隨時可以出院！”
說著，不顧我的震驚，推門就進了病房，留下在原地一臉懵逼的我……
沃尼瑪！
這什么大夫啊，這也太不注重病人和家屬的感受了，責任心也太差了……
出了醫(yī)院的大門，我的電話叮叮的響了。
我拿出來一看，是鎮(zhèn)里賣農(nóng)藥的高二。
這孫子給我打電話干啥？
我跟他私交并不是那么親密，算是老鄉(xiāng)中的平常關系。
嗯？
對了，尼瑪?shù)模y不成，是這孫子賣給趙靚的百草枯，這會兒，打探消息來了？
我接了電話：“哎，二弟呀……”
“哎呀寶哥！”
高二連忙大叫：“寶哥你在哪呢？寶哥我問你個事兒，趙靚在你麻將館打麻將，你是不是有她的電話號啊？”
我咔吧咔吧眼睛：“你找她干啥啊，有事兒啊？”
“當然有事兒！”
高二急不可耐道：“我剛聽說，趙靚喝藥了，這急的我，趕緊跑去趙靚家，她家也沒人啊，我還沒有趙靚的電話號，她喝的那個見綠殺，是在我家買的，我得趕緊找到她啊……”
我嘆了口氣：“見綠殺是個啥玩意兒，你一個賣藥的，心里沒數(shù)嘛？
“喝都喝了，你還找她干啥，你還能救她一命啊？”
“嘿嘿嘿嘿嘿嘿嘿……”
電話里，高二居然他媽的沒心沒肺的笑了起來。
我大怒：“高二，你有沒有點良心，喝藥都把人喝死了，你他媽還笑？”
高二嘿嘿的笑著：“寶哥，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呀，還真能救她一命……”
我聞言頓時大驚：“高二，你這話啥意思？”
高二繼續(xù)嘿嘿的笑著：“寶哥，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賣給她那個見綠殺呀，是假藥……”
“假……”
“假藥？”
沃尼瑪！
我凌亂了……
我急切道：“你他媽趕緊說說，到底咋回事兒？這事兒可不行胡說八道啊我跟你說……”
高二嘿嘿的笑著：“哎呀寶哥，這事兒我能胡說八道嘛？
“其實，那天趙靚來買見綠殺，我就覺得不對勁兒了……”
我忙問道：“你怎么就覺得不對勁了？”
高二道：“寶哥，我問你，現(xiàn)在是啥季節(jié)？”
我迷惘道：“冬天唄，還能啥季節(jié)？”
高二嘿嘿的笑著：“這不就對了嘛？
“我是賣藥的，我當然知道，什么藥，在什么季節(jié)用。
“這冬天大雪泡天的，買見綠殺，還他媽能是去地里除草去啊？
“那肯定是要自己喝呀，這一點都不難猜，你說對不寶哥？
“其實那是屁的見綠殺，是我用枸杞汁，臭豆腐汁，二鍋頭和幾片安眠藥胡亂配的一瓶假藥。”
我聞言狂喜：“哈哈哈，高二，行，得嘞，你這兄弟，哥哥我認了，沒想到，你小子蔫巴巴的，還特么有一副菩薩心腸，你就是趙靚的護法菩薩，再生父母啊。
“回頭哇，哥請你吃飯，先這么著，對了，趙靚你不用惦記了，我在桃南醫(yī)院呢，我去看她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