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東良向李衛民要解釋。
李衛民壓根就沒給他解釋。
解釋個毛。
李衛民之所以死乞白賴要走集體道路，真就是要走集體道路嗎？
再說，走集體道路，和私人做生意有什么沖突？
紅星公社走集體道路，向陽集團玩私營經濟，集體給私營護航，私營給集體反哺，一陰一陽，正好互補，一點毛病都沒有！
不過，這其中的道理，就沒有必要給楚東良說太多了，說多了他也不明白，明白了也不一定真就向著李衛民。
有些人就是喜歡炫耀，哪怕殺個人，也恨不得把過程宣揚得到處都是，讓天下人都知道自己有多了不起。
李衛民畢竟兩世為人，在表現欲這方面還是能克制的。
“楚叔，你別管我們紅星公社有多少人做買賣，你就說，我們紅星公社現在是不是比其它地方富裕？”
“這……”
楚東良沒詞了。
自從上次打向陽大隊回來之后，楚東良就上了心，時刻關注著向陽大隊，乃至紅星公社的變化。
堂堂的地區專員，新原一把手，真要是認真起來，一個小小的公社根本就沒有秘密。
很快，李衛民是怎么發展向陽大隊的，怎么發展向陽集團的，怎么帶動紅星公社的，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擺到了楚東良的面前。
尤其是拿到了上頭的批文之后，楚東良對紅星公社就更上心了。
生怕李衛民這小子折騰出什么禍端，自己沒辦法給他收場。
不是楚東良無條件支持李衛民，主要是沒有辦法。
也不知道是誰，竟然把他寶貝閨女和李衛民定親的事情傳了出去。
現在整個新原地委，上自幾個副專員，下至掃地的老大爺，就沒有不知道的。
楚東良嚴重懷疑，是自己的倒霉媳婦嘴不嚴。
好吧，其實就是高潔說出去的，而且還是楚東良默許的。
楚思雨和李衛民關系不清不楚，早就不知道遭受了多少非議，現在兩個人定了親，哪里還能讓人說三道四，趕緊把消息傳出去，省得有人在背后嚼舌頭根子！
可惜，楚東良沒想到，他的準女婿李衛民居然這么會折騰。
老老實實當你的公社副主任不好嗎，等研究生一畢業，憑著地區專員女婿的身份，怎么不得混個正主任。
過幾年，再往上提拔提拔，自己這個老丈人退休之前，最次也能解決李衛民的副處，甚至是正處。
以后怎么樣，就只能看李衛民自己的本事了。
就算最后只混到正處，也比現在強啊。
雖然沒有畢業就當上了正主任，但是也被釘死在紅星公社了。
別人都順應政策分田單干，你倒好，逆天而行，就算干得再好，這輩子估計也到頭了。
除非保守派能翻身，重新掌權，不然一輩子也別想出頭！
讓楚東良更郁悶的是，李衛民一個人倒霉也就算了，自己好死不死，居然讓寶貝閨女和他定了親。
早知道這樣，定個毛啊，自己現在也成了保守派船上的人，以后還怎么升遷？
沒有從現在的位置上被人扒拉下來，已經是夠面子了，楚東良心里清楚，再想往上爬，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事已至此，楚東良再后悔也沒用。
現在強行讓自家閨女和李衛民解除婚約，自己的臉丟得會更厲害。
而且，即便解除婚約，自己也不可能重新被激進派接納，一時貼上了保守派的標簽，一輩子都會貼著標簽！
李衛民要是知道了楚東良的想法，一定會鄙視他一臉。
就沖著當日收到向陽大隊繼續走集體道路報告之后的反應，李衛民就知道楚東良這輩子估計是到頭了。
政治敏感性太低，地區專員就是他最大的能力范圍，再往上就不好說了，楚東良很可能駕馭不住。
當然，李衛民也駕馭不住，所以他有自知之明，這輩子能把向陽集團弄明白就不錯了，紅星公社已經是意外之喜，再有更高的追求，完全就是不自量力！
“楚叔，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相信你也明白，攤上我這門親戚，你這個地區專員估計就已經到頭了，就算干得再好，再聽上頭的話，也不可能有更大的上升空間，你說呢？”
楚東良：“……”
氣得老楚眼皮子直抽抽。
看透不說透，咱們還是好翁婿。
老丈人我不要面子的嗎，說這么直白，是不是覺得老子沒用了？
誰知，更氣人的還在后頭：
“楚叔，你也別生氣，攤上我這門親戚也有好處，只要你不犯大錯，上頭也不會輕易動你，畢竟要考慮一下咱們這一派大佬的感受，你說是不是？”
楚東良想說是你個頭，是你個大頭鬼！
話到嘴邊，又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仔細想想，李衛民說得絕對有道理。
自己現在可是保守派的人，是給李衛民這個保守派的新星保駕護航的，只要不犯大錯，對方還真不好輕易就動自己！
楚東良簡直哭笑不得。
攤上了李衛民這小子，真不知道是好是壞。
可是，誰沒有追求，自己還年輕，真的不甘心一輩子就這樣啊！
李衛民什么人，眼神多么犀利，一眼就看出了楚東良眼中的不甘。
“楚叔，別嫌我說話難聽，咱們是自己人，我才告訴你，以你的能力和水平，我覺得地區專員就很好，真要是讓你再往上動一動，你覺得能擔起那么重的擔子？”
楚東良這次是真氣壞了：
“怎么著，你看不起我是吧？實話告訴你，別說再往上動一動，就是動兩動，動三動，我也照樣能干好！”
李衛民撇了撇嘴：“楚叔，不是我揭你老底，上次我的報告送到你面前，你怎么就沒想通其中的關竅？我可是聽說了，人家李省只考慮了半個小時，就想通了其中的利弊得失，你說呢？”
楚東良：“……”
怒了。
楚東良徹底怒了。
惱羞成怒的那種怒！
“好你個李衛民，是不是翅膀硬了，就不把我這個老丈人放在眼里了，滾滾滾，趕緊給我走人，看見你就煩！”
李衛民哈哈一笑：“急了，你急了，換位思考一下，要是李省，會不會惱羞成怒呢，楚叔？”
楚東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