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市的生活比趙然想象中的還要愜意。
起初，趙然什么都不懂，看到許霧做投資，跟著去學。
后邊熟悉了，趙然也開始做些小生意。
賺的錢雖然不多，但都是完完全全靠自己的雙手賺的，這讓她很有成就感。
除了做生意。
趙然還結識了會說外語的朋友，請他們當老師，為后邊出國留學做準備。
外交部的工作依舊繁忙。
雖然閑不下來，沒有去廣市，蘇景明電話可沒少打。
一天一個。
后來，趙然做生意忙起來，才建議把通話頻率改到三天一次。
蘇景明勉強答應了，但提出新要求，每次通話時間延長。
趙然忍俊不禁，點頭答應。
一晃幾個月過去。
蘇景明趁著休假，去了趟廣市。
想給趙然驚喜，他沒有提前告知，下飛機后自己找了過去。
趙然在廣市買了個院子。
位置靠海，風景很好。
院子里種了些花花草草，這時節長勢正好，花團錦簇的。
趙然正在跟著朋友學外語。
這個朋友叫凱文，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伙，性格十分開朗。
他從小生活在香江，外語說得很熟練，得知趙然計劃留學，給了她不少建議。
“砰砰——”
院門突然被敲響時，趙然正在默寫句子。
凱文往外邊看了眼：“趙，我去開門，你繼續寫。”
“好。”
趙然在學習上很認真，也不喜歡被打斷，繼續低頭默寫。
門外。
蘇景明站在門外。
一開門，他激動地迎上去，卻發現來人不是趙然。
凱文禮貌詢問：“先生，你找誰？”
蘇景明看著凱文那張臉，眉梢擰了擰。
他后退兩步，又在門外看了眼，確定沒有找錯地方，才又看向凱文。”
“趙然是住在這里吧？”
“是的。”凱文點頭，“請問你是？”
蘇景明沒吭聲，只是抬眸打量著凱文，眼神中帶著些審視。
“我是她愛人。”
“愛人？”凱文愣了下，撓撓頭，“抱歉，我需要進去問一下，沒聽說趙然有愛人。”
蘇景明著急見趙然，沒聽凱文嘰嘰歪歪，越過他進了院子。
“先生，你不能這樣……”
凱文表情變了變，趕緊跟過去。
蘇景明看到院子中的拿到身影，眉眼揚起笑意，大聲喊她的名字。
“趙然！”
聽到熟悉的男聲。
趙然立馬仰頭，看到蘇景明那一刻，眼睛瞬間亮了幾分。
“蘇景明？！”
她小跑到蘇景明身邊，臉上難掩驚喜，“你怎么來了？”
“趙，他是？”
凱文看見兩人認識，好奇地問了聲。
“他是……”
蘇景明替趙然解釋：“我是她愛人。”
“好吧。”凱文眼底閃過一絲遺憾，但微不可察，“那我先走了，你們聊。”
趙然笑著點頭，去凱文離開。
看見兩人相處的這么坦然，蘇景明知道他們沒什么，但心里忍不住泛酸水。
關上庭院門。
蘇景明不裝了，一把將趙然抱起來，放在桌面上。
趙然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你干嘛？”
蘇景明沒吭聲，垂眸盯著她的眼睛，眼神晦暗幽深。
“可以親你嗎？”
趙然聽見他一本正經的表情，臉頰突然爆紅，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下一瞬。
唇瓣上多了一抹溫軟的觸感。
久別重逢，一刻干柴，一個烈火。
一發不可收拾。
“別……”趙然推了蘇景明一下，聲音小小的：“回屋里。”
“好。”
蘇景明啞聲回了句，抱著趙然，將陣地轉移到臥室。
一番荒唐后。
趙然窩在蘇景明懷里，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輕笑了聲。
蘇景明看她笑，眉眼也揚起。
“在笑什么？”
“就……”趙然回憶了過去，“我沒想到你會突然來看我。”
蘇景明笑：“驚喜嗎？”
“驚喜。”趙然點頭，又說：“其實，我一直很慶幸，上一回我走的時候，你悄悄跟去了機場，不然我應該沒有勇氣說讓你來看我。”
“傻子。”蘇景明將她往懷里帶了帶，“其實你不說，我也會過來的。”
只是，不是趙然主動提出來的話，他應該不會讓她發現他來見過她。
趙然表情微微一怔，明白了他的潛臺詞。
蘇景明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身問起了今天遇到的凱文。
“你那個朋友……”
“他叫凱文。”
“那個凱文，他今天過來找你做什么？”
“他在香江生活過很久，外語說得很好，我找他學外語。”
蘇景明一愣：“學外語？”
趙然嗯了聲，“我不是要出去留學嗎？提前把外語學好，出國門了，也不至于抓瞎。”
聞言，蘇景明眸光暗了暗，試探地開口：“其實我們可以不離婚……”
“蘇景明。”
趙然突然正了正表情，一雙黑亮的眼眸看著他，眼底寫滿了認真。
“你有你的責任，我有我想過的人生。”
“兩年時間，足夠我們好好相愛一場，在離開時不留遺憾了。”
蘇景明抿唇：“……不夠。”
“可太久的話，我會累。”趙然慢慢說著，“蘇景明，繼續待在在國內，我只能依附你給的安全感，但是我不甘心這樣，我想作自己，不想依附你活著。”
還有一句話趙然沒說：愛情這東西最不可靠，她不敢賭。
萬一有一天，蘇景明累了，不再護著她，她沒辦法和趙家往日的政敵抗衡。
蘇景明張了張嘴，看到她眼底的倔強，最終還是將話咽回去。
“我明白了。”
休假五天。
蘇景明在廣市待了五天，直到休假結束才回去。
再之后。
兩人再次回到各自生活中。
在得知相處的期限只有兩年后，蘇景明來廣市的次數更加頻繁。
只要有休假，哪怕短短兩天，他都會過來。
東去春來。
一晃又是幾個月過去。
廣市發展日新月異，呈現出一派繁榮景象。
經濟發展迅猛的同時，也帶來一系列社會問題，廣市很亂。
蘇景明這回過來，想帶趙然回京市。
趙然不太愿意，和他打商量。
“我在這里待得很舒服，不想走。”
“這些沒有安全重要。”
“可是……”
“過陣子，上邊會派人過來整治，到時候會更亂，必須得回去。”蘇景明態度不容置疑，“我這趟過來，也是受了祁川和淮予的囑托，帶他們媳婦兒一起回。”
趙然也不是不知深淺的人。
聽到蘇景明把話說到這份上，就知道，廣市是真的不太適合待了。
“回去住的話，蘇家那邊怎么辦？”
“我已經解決了，你放心。”
趙然這才稍稍松了口氣，又想起什么，問他：“我最近看新聞，咱們和很多國家都開始互派留學生了，我的留學資格還沒申請下來嗎？”
聞言，蘇景明眸光閃爍了下，低聲道：“還沒辦好……”
“什么時候能辦好？”
“趙然。”蘇景明在她唇瓣上咬了下，黑著臉警告：“你專心點。”
趙然尷尬地笑笑：“……我就順口問問。”
蘇景明輕哼了聲，堵住她的唇，沒給她說話的機會。
隔天。
趙然就和林阮一起回了京市。
竟然蘇景明和蘇家人說好了，趙然就住到了家屬院，沒回她的小院。
反正……
兩年之期已經到了，就等她留學的手續辦下來。
兩個人，一餐四季，生活平淡又幸福。
這天傍晚。
劉瑞過來接趙然，說外交部有聚餐，要請家屬一起過去。
劉瑞是蘇景明的助理。
趙然見過他很多回，對他很信任，換了身衣服，坐上他的車。
可車上還有位意料之外的人。
趙然看著身穿旗袍，面色嚴肅的徐錦繡，心里不自覺緊張。
“阿姨。”
徐錦繡是個明事理的。
畢竟是兒子喜歡的人，趙然也沒做錯什么。
但蘇景明再三為了她忤逆家里，徐錦繡心里還是有刺，態度算不上熱絡。
“上車吧。”
“好。”趙然小心坐在車里，緊張得不行。
這是什么聚餐？
蘇景明竟然一點沒和她提到過。
一路沉默無言。
過了二十多分鐘，車子停在餐廳門口。
“夫人，到了。”劉瑞提醒。
趙然想搶先去開門，但手被徐錦繡拉了下，示意她坐回來。
“再等等。”
趙然不敢忤逆，乖乖點頭：“好。”
兩人坐在車里等了很久。
外邊人來人往，徐錦繡沒有任何動作，趙然按耐不住詢問。
“阿姨，我們是在等景明嗎？”
徐錦繡嗯了聲，眼睛突然看到什么，開口說了句。
“來了。”
趙然透過車窗看過去。
看到餐廳大門口，一身得體正裝的蘇景明，正笑得溫和謙遜。
一個身穿旗袍的年輕女人走向他。
像是做過很多次那樣，女人臉上帶笑，動作自然地挽著蘇景明的胳膊。
兩人攜手進了餐廳。
男才女貌，背影相配。
看到這一幕，趙然瞬間明白了徐錦繡的用意，心中涌起陣陣酸澀。
“阿姨。”
她偏頭看向徐錦繡，問她：“那個女孩是什么身份？”
徐錦繡看到她不哭不鬧，眼底閃過一絲意外，態度也柔和了些。
“她是江老的孫女。”
“景明外交部的同事，擅長多種外語。”
“你在廣市的時候，像今天這種接待外賓的場合，都是她和景明一同出席。”
趙然聽著這番介紹，心中暗自慚愧。
“她很優秀。”
“是。”徐錦繡點頭，“她一心撲在工作上，不拘于小情小愛，和景明是普通同事關系，但江家覺得兩個孩子工作上配合得很完美，希望他們能一直攜手。”
趙然聽懂了徐錦繡的言外之意。
“如果有她助力，景明的前途應該會更順，兩個人也能創造一段佳話。”
徐錦繡沒想到趙然這么看得開，臉上浮過幾分驚訝。
“阿姨。”趙然看向她，“既然他已經有人陪同，那辛苦送我回去吧。”
“好。”
劉瑞聽著兩人的說話，全程不敢大喘氣。
聽到徐錦繡說了句‘開車’，他立馬應了聲，把車子駛離這里。
他現在能想象到，蘇景明要是知道他干了這事，會多么嚴厲地教訓他了。
回去路上。
徐錦繡觀察了趙然好幾回，她表情淡淡的，像是沒有什么情緒。
不是說，她也喜歡景明么，這反應平靜了些。
趙然察覺到她的打量，偏頭看向她，聲音客氣疏離。
“阿姨，你是不是有話說？”
“沒有，有……”徐錦繡想了想，“其實你也很優秀。”
“本來我是覺得你和景明相互喜歡，不管有沒有孩子日子能過好就行，但是你爺爺從療養院叛逃時聯系了間諜，景明又在外交部工作，這對他的影響太大了。”
“我明白的。”趙然笑容淺淡，“我先前和他說過的，等他幫我辦妥留學需要的手續，我就會離開。”
“你的留學手續不是早就辦下來了嗎？”徐錦繡說完，覺得自己這話不對，尷尬地擺手,“我不是在責怪你沒早點走，只是就事論事，你留學確實辦下來了。”
“我丈夫正好負責這塊兒，我記得，應該已經辦了大半年了。”
趙然表情怔了怔，思緒有點凌亂。
前陣子，她問這事的時候，蘇景明還說沒辦好，難道是蘇景明騙了她？
回到家里。
趙然直接去了書房。
蘇景明工作性質特殊，他的書房，趙然從來沒有踏足過。
里邊東西擺放井然有序。
趙然沒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想要的東西。
蘇景明是騙了她。
材料上的蓋章時間是半年前，正常來講，那個時候她就應該走了。
晚上。
蘇景明下班回來，看到趙然呆坐在沙發上，表情怔了怔。
“小然？”
趙然回了神，抬頭看向他，唇角揚起淡笑。
“你坐下，我們聊聊吧。”
蘇景明看她這么語氣正式，有些不習慣：“你這是怎么了？”
趙然還是維持微笑，從身側拿出那些手續，放在面前茶幾上。
“認識這個嗎？”
蘇景明看到那是什么后，面色驟然大變。
“小然，我……”
“蘇景明。”趙然知道他想說什么，打斷他，很強硬地反問：“你還記得你當初在廣市的時候，答應過我什么嗎？”
“記得。”蘇景明點頭，聲音有些悶：“是我不想讓你走，才騙了你。”
“一句輕飄飄的騙了我，半年過去了，如果不是我意外發現，你想瞞多久？”
趙然抬眸看著他，嘴角笑容苦澀。
“蘇景明，我之所以選擇和你表明心意，是想著反正兩年后我就要走，我想讓我們之間不留遺憾，而不是讓彼此越陷越深，可現在一切都偏離正軌了。”
“及時止損吧。”
“止損？”蘇景明冷嗤了聲，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望著她。
“和我在一起，你很委屈？”
趙然沒有回答他，只是平靜地詢問。
“我不在京市的時間，外交部有活動要帶家屬，你怎么處理的？”
蘇景明沒想到趙然會突然問這個，愣了下，態度倒是很坦蕩。
“我和同事搭伴。”
“你同事姓江吧。”趙然笑著說，“我今天看到你們了，郎才女貌，確實是外交部的一段佳話。”
趙然雖然笑得很平靜，但蘇景明從中聽出了陰陽怪氣。
他不由感到惱怒：“你覺得我是那種有妻子，還在外邊沾花捻草的人？”
趙然看到他這樣子，心中忍不住抽痛，但還是強忍著情緒。
“我沒有懷疑你的人品，我只是陳述事實，我出國后，你可以考慮她。”
這一句話直接把蘇景明引爆了。
任誰也接受不了，心愛的人，把自己推到別人跟前。
“趙然！”
蘇景明憤怒地喊她，額頭上青筋爆起，情緒已經徹底崩潰。
他望著她，聲音嘶啞。
“我愛你！你感受不到嗎？你就不能為了我留下嗎？”
“不能。”
正是不忍心，她才更要走。
談戀愛最上頭的那幾年，人難免會沖動，她不想這份沖動犧牲掉他的前程。
蘇景明蹲在地上，仰頭看著她，語氣苦澀不安。
“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你怎么能忍心……忍心對我說這么殘忍的話？”
趙然努力維持著平靜，黑眸認真地望著眼前的人。
“蘇景明。”
“我真的累了，不想繼續下去了。”
“你要是勉強留我，只會給我們過去的美好蒙上陰影，我會后悔喜歡你。”
她留在京市，留在蘇景明身邊。
那所有人都只當她是蘇景明的附屬品，所有人都覺得她欠他的，讓她一輩子背負這種陰影，她不愿意。
她不想渾渾噩噩這么過一輩子，她想作自己。
蘇景明看到趙然眼底的執著，心一點點地往下墜落，腦海中快速閃過什么。
“趙然，你不管你哥了嗎？”
話落，他看到趙然表情有了變化，狠著心，繼續威脅她。
“你要是敢走，我就找人挖了你哥的墳，反正他有很多仇家……”
“啪——”
趙然揚手甩了蘇景明一巴掌。
她看著他，瞳孔中映照著失望，她像是第一回認識蘇景明。
“蘇景明，別逼我恨你。”
恨？
蘇景明恍惚間回了神，看著趙然決絕的表情，心臟被刀似的疼。
他留不住她。
窮盡一切，想盡一切辦法，他都留不住她。
“好。我放你走。”
趙然理了理衣服，強忍著眼眶的淚水，表明態度。
“三天內。三天內我就要走。”
蘇景明呼吸又是一緊，靜默了良久后，最終還是點了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