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涼處的簸箕里，密密麻麻地擺滿了黑褐色的藥丸。
藥丸表面已經變得干硬，在通風處再晾曬上兩三個小時，就能徹底干燥，收起來也不用擔心會壞。
“嬸子，今天上午辛苦你了。”姜婉笑著走過去，真心實意地道了聲謝。
王嬸子佯裝生氣地瞪了她一眼，“你這丫頭，說的是什么話？”
她放下手中的活計，拉著姜婉的手，真誠道：“真要說起來，是嬸子要謝謝你。要不是你想著嬸子，嬸子上哪去找這么輕省又穩當的活計？”
“干滿一天就是十個公分，半天就有五個，活兒還不累人，可比下地松快多了。你是不知道，村里好些人背地里都羨慕死我了，都說我走了大運。”
姜婉反握住王嬸子粗糙卻溫暖的手，“嬸子，你說這話就見外了。小時候，要不是你和王叔一直照看著我們，時不時地接濟一口吃的，我能不能活到大……都還是兩說呢！”
她永遠都忘不了，小時候衣服破了，王嬸子點著油燈，一針一線給她縫補衣服的樣子。
也永遠記得，糧食最緊巴的那幾年，王村長和王嬸子硬是從自己本就不多的口糧里，摳出一些來，就為了讓她能多吃一口，不至于餓死。
“好了好了，那些苦日子都熬過去了。”眼見王嬸子眼眶都有些發紅，人也有些傷感，王村長適時地插話，洪亮的聲音打破凝重的氣氛：“老提那些過去的事情做什么？以后啊，咱們的日子，指定是越過越紅火！”
“王叔說的對。”姜婉平復了心緒，臉上露出明朗的笑容：“過去的過去了，咱們得向前看，往好日子奔！”
王嬸子被她的話感染，抹了抹眼角，笑著連聲應和：“說的對，往好日子奔！”
“藥丸都搓好了，下午晾曬完就能收起來。”姜婉扭頭對王嬸子說：“嬸子，下午你就在家里休息，不用過來。”
“行，那我就偷半天懶。”王嬸子笑著應了下來。
姜婉抬高聲音朝隔間那邊喊了一聲：“東子，收拾一下，把門鎖好，咱們回家吃飯!”
……
回家的路上，姜婉不時把目光落在身旁的傅斯年身上，欲言又止。
走了好一段，她終于按捺不住，輕聲問道：“那個自動化設備，你真的有把握能夠做出來嗎？”
“大概……有五六成吧。”傅斯年腳步未停，沉吟著點了點頭。
剩下的那四五成，他不太確定。
他不確定能不能在這偏遠的山村里，湊齊所有需要的材料和零件。
“是不是很難搞？”姜婉追問，聲音里帶著關切。
她見過現代的自動化設備，知道那意味著精密的零件，復雜的電路和程序。
可在這里……
什么都沒有的前提下，想要搞出自動化設備，簡直是難上加難。
心知姜婉擔憂，傅斯年側過臉，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個讓人安心的弧度：“別擔心，不算太難。等我先把圖紙畫出來，再琢磨材料，總有辦法。”
不想耽誤傅斯年中午休息和畫圖的時間，姜婉回到家手腳麻利地生火，簡單地做了兩碗噴香的炸醬面。
面條是手搟面，筋道爽滑，澆上油亮噴香的肉醬，再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
姜婉將面端上桌時，姜大山已經在小飯桌旁坐下，他顧不上燙，拿起筷子先嘗了一口，立刻滿足地瞇起了眼。
“嗯！香！還得是婉丫頭，這搟面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
“爺爺，好吃你就多吃點，面條還有呢！”姜婉臉上漾開笑容，心里也暖洋洋的。
一旁的傅斯年也拿起筷子嘗了一口，面條的勁道和醬料的咸香在口中劃開。
他抬眼看向姜婉忙碌后微微泛紅的臉頰，眼底浮起一絲柔和的笑意：“確實好吃。”
這面似乎格外開胃，往常一人最多吃一碗的量，今天姜大山和傅斯年都不知不覺地吃了三碗，吃得額頭微微冒汗，最后放下碗時，不約而同地舒了一口氣。
吃過飯，姜婉麻利地收拾碗筷，攬下洗碗的活計，不由分說地把傅斯年趕到里屋去畫圖。
午后陽光透過窗柩，在書桌上投下一塊暖黃的光斑。
傅斯年就著這光亮，伏在桌上，全神貫注地繪制著草圖，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院子里，姜婉洗好碗，輕手輕腳地走到里屋門口，朝里望了一眼。
見傅斯年神情專注，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姜婉沒有出聲打擾，輕手輕腳地進了灶房。
時間在靜謐中悄然流淌，上工的口哨聲在石坪村響起，傅斯年擱下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長長呼出一口氣。
一張初步的自動化供水排污系統草圖，已躍然在紙上。
“上工哨聲響了，先去上工，等回來了你再接著畫。”姜婉推開門，聲音輕柔。
“草圖已經畫好了。”傅斯年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這么快？”姜婉一雙眸子微微瞪大，驚訝地看向他。
這才多大一會功夫？就把養豬場的草圖畫好了？
“養豬場看著占地面積大，但結構規整，功能區劃分明確，畫起來反而相對簡單點。”傅斯年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你可以過來看看。”
姜婉依言走近，俯身細看。
紙上的線條清晰明了，不同的區域用簡單的符號和文字標注得明明白白。
水流方向、儲水池位置、排污溝走向……全都一目了然。
“這里……是什么？”姜婉指著圖紙上的靠近水源的一側，疑惑地問。
“我準備在這里建一個高位儲水池，水從這里下來，帶動這個簡易水車，水車轉動，就能把水送到豬仔隔間預設的管道里，從而實現定量自動供水。”
“你看這兒……”
傅斯年的手指又移向豬舍后方，“排出的糞水和污水，會順著這條有坡度的暗溝，集中流到這個化糞池里。”
“到時候，化糞池的水我們可以從這里引出去，直接澆灌養豬場旁邊的田地，一點也不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