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躺在病床上的陸明瑾，寧瑤的心一陣陣地抽痛。
陸明瑾變成這個樣子，自己這個做母親的竟然沒有第一時間發現異常。
還是鐘云澈給人送過來的。
如果沒有鐘云澈，明瑾的病情耽誤下來，這其中的后果，她真的不敢想象。
寧瑤摸了摸陸明瑾的腦袋，退燒沒有那么快，摸著還有些發燙。
哪怕剛才鐘云澈安慰她，家庭和事業是難以平衡的事情。
但平衡不了，就是平衡不了。
寧瑤有些無力地垂下眼眸，唇角勾起一抹艱難的微笑。
為了事業，她一次又一次傷害到陸明瑾。
或許陸京墨說的是對的，憑借她一個人的力量，根本沒辦法照顧好陸明瑾。
但讓她放棄事業。
她又做不到。
沒有事業，什么都沒有，她就永遠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不僅現在沒辦法保護明瑾，以后也沒辦法，永遠都不可能。
想起之前陸京墨對她說的話，想起陸京墨也想和陸明瑾修復關系。
想到無論如何，他們兩個之間有著血緣關系。
寧瑤的心開始動搖起來。
或許，她沒辦法接受陸京墨。
但不代表要將陸京墨和陸明瑾隔絕開。
如果陸明瑾不抗拒的話，她或許可以……
寧瑤怔怔地看著窗外出神。
背后傳來鐘云澈的聲音：“在想什么呢？”
寧瑤倉皇地轉過頭來，對方手上端著一杯溫水，遞到她面前。
寧瑤猶豫了下，緩緩接過。此刻她手腳冰冷，手捧著杯子才感覺到稀薄的溫度傳了上來。
慢慢的連血液都變得溫暖起來。
她開口的聲音很緩：“我想，我不是一個好母親。”
鐘云澈定定地看著她，神色格外認真：“我可以幫你一起照顧明瑾，你相信我。”
寧瑤看他一眼，將水杯放回病床的床頭柜前，輕聲道：“謝謝。”
“但不需要。”
鐘云澈的眼眸中，一道明顯的受傷之色閃過，寧瑤偏過頭去，假裝沒看到，又道：“我想單獨陪陪明瑾。”
看的出她這是在下逐客令，鐘云澈也不勉強，他只道：“有什么需要的話，隨時給我打電話，我一直在。”
鐘云澈離開后，寧瑤在病床邊坐了許久許久。
等她再端起床頭的水時，溫水冷卻，觸手是微微的涼。
她卻沒有立刻放下杯子，反而在手中抱了片刻，直到打了個冷戰。
寧瑤這才拿出手機，用有些發抖的手指編輯了一條短信出去。
短信的接收人正是陸京墨。
“明瑾生病了，在醫院，你要不要過來看望他？”
消息發出去后，幾乎在同一時間，陸京墨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關切地詢問陸明瑾的情況，問他在哪個病房。
寧瑤一一地說了出來。
陸京墨最后的話是：“等著我，我馬上就來。”
寧瑤聽到電話掛斷之前，那頭傳來陸京墨和其他人說話的聲音：“所有的行程取消，現在立刻去第一人民醫院。”
她笑了下。
做父親這件事，或許陸京墨是合格的。
正當寧瑤有些失神之際，耳邊傳來陸明瑾小小的聲音。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因為發熱的緣故，神色有些迷迷糊糊的：“媽媽，你在和誰打電話呀？”
寧瑤連忙說道：“是不是吵醒你了？”
陸明瑾搖搖腦袋：“我本來就已經睡飽了，沒有這個電話，我也會醒的。”
他意識到寧瑤回避了自己的話題，又問了一遍：“所以到底是誰呢？”
想到陸京墨一會就要來了，也沒有什么可隱瞞的，寧瑤猶豫一下，開口道：“是爸爸要來了。”
“爸爸？”陸明瑾小心地看了寧瑤一眼，發現寧瑤神色如常。
這個試探的模樣讓寧瑤心更如刀子扎的一般疼。
陸明瑾知道她和陸京墨關系微妙，連在她面前，都要顧及著她的情緒。
做母親做到這樣的程度，未免太失敗了。
寧瑤摸了摸陸明瑾的腦袋，將他扶起來，假裝漫不經心地提及：“是啊。”
“你都病成這個樣子了，爸爸當然要過來看你。”
“反正他財大氣粗的，比我有時間多了。”
說最后一句話的時候，寧瑤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想到陸京墨的行程，有事情就可以取消，但是她不能。
公司還在起步階段，一個小小的訂單都要她去努力維持，哪里有她說了算的程度。
強行將陸明瑾從父親身邊剝奪走，是她自私了。
寧瑤垂下眼眸，睫毛輕輕地顫了顫，從之前醞釀到現在的話，終于要說出口了。
她看向陸明瑾，語氣里有刻意的輕松：“明瑾，對不起哦，媽媽最近工作實在有點忙。”
陸明瑾依舊是她熟悉的懂事模樣，他笑嘻嘻地點頭：“我知道的。”
寧瑤握住陸明瑾的小手，努力讓自己神態自然：“那媽媽和你商量個事情，好不好？”
陸明瑾點點頭：“沒問題，媽媽說什么我都答應。”
寧瑤有些被他這副人小鬼大的模樣逗笑了，戳了戳他的腦袋：“我還沒說什么事情呢。”
陸明瑾眨巴著眼睛：“不管什么事情，媽媽肯定是為我好。”
陸明瑾越是這樣說，寧瑤就越覺得仿佛有一塊石頭壓在心頭。
沉甸甸的，無法推開。
她看著陸明瑾那張懂事的臉，到底還是說了出來：“媽媽想，你現在需要身邊有人陪著，但媽媽最近又比較忙。”
“可是爸爸有時間。”每多說一個字，寧瑤心中就生出幾分不舍。
怕自己心軟會最終說不下去，到后面的時候，她語速加的很快：“你出院之后，我給你送到爸爸身邊。”
“到時候就會有人照顧你，你在那里好好學習。媽媽要周末的時候才能不工作，那時候就過來陪你，好不好？”
寧瑤一口氣將話說完，才心中有些忐忑地看著陸明瑾，等待他的反應。
陸明瑾坐在床上，歪了下腦袋，又夸張地拍拍胸脯。
“原來媽媽就是要和我說這個呀。”
他笑的一派天真：“剛才媽媽的神色那么嚴肅，嚇的我還以為發生了什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