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芝在這段日子里時常會想：
他有沒有恢復一些記憶？
他經常做噩夢的毛病好些了嗎？
沈婉芝想做些什么，卻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待。
就像當初江徹等她回來一樣。
原來等一個人真的很辛苦，是如此的漫長，如此的煎熬。
越是如此，她越不敢去想象自已走后江徹的生活。
等到春去冬來，等到花開花謝。
就是等不到想見的人。
當江徹回來的那一刻，沈婉芝覺得自已是幸運的。
方嵐左右打量一番，嘴里直念叨著瘦了。
江徹感受到那種關心至極的感覺。
沈婉芝很自然地接過了他帶著的那個背包。
“歡迎回家。”
兩人對視間，江徹的眼神沒有包含著很多東西。
而沈婉芝的眼神卻夾雜著千絲萬縷。
想到江徹已經忘了兩人的過去，難以抑制的哀傷便如潮水襲來。
入了家門。
江徹看到沈婉芝竟然主動去把廚房里那些保溫的飯菜端來。
按理來說這里是自已家，她卻表現的那么自如，好像是自已家一樣。
所謂的青梅竹馬的身份，又印證了幾分。
疑惑也多了幾分。
要是有這樣一個青梅，那自已跟她結婚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嗎？
其中又發生了什么曲折？
在江徹昏迷的那半年里，方嵐茶不思飯不想。
沈婉芝肩負起照顧她的責任，做菜煮飯。
她可以說已經融入這個家庭。
比年少時的那位穿著藍白校服的少女有過而無不及。
吃飯期間，江徹碗里的菜一直沒少過。
母親和沈婉芝的關心，他都快產生一種錯覺：自已真的瘦了。
瘦了嗎？
不應該啊，出院之后的伙食，遠比在醫院里豐盛。
“夠了夠了。”
“你們自已多吃點。”
江徹先給方嵐夾菜，再給沈婉芝夾菜。
在此瞬間。
沈婉芝看到了另一個未來。
那個她沒有離開過的未來。
本該就這樣和江徹過著這樣平淡而溫馨的生活。
“江徹...”
“嗯？”
桌上陷入了安靜。
最傷的人不是轟轟烈烈的離別。
而是在離別很多年后，你忽然發現自已究竟錯過了什么。
可惜時間向前走，他也向前走。
你想回去，卻再也回不去。
方嵐是過來人，哪能看不出來沈婉芝此時的情緒。
那些事情，還是等他們自已獨處的時候再說吧。
“可能你給她夾的菜有點咸。”
“吃飯吧。”
“我試試...”
“味道很好啊。”
方嵐也沒說錯。
這世界上最咸苦的鹽，是悲傷的眼淚。
自從醒來見到沈婉芝開始，江徹對她的印象就如一支紅色玫瑰，高貴美麗。
獨自在風中搖曳。
眉眼間總帶著淡淡的愁思。
每次見到自已，她才多了點笑容。
吃過中午飯。
江徹看著身前這道婀娜的身影，對這棟老房子了如指掌。
上了樓梯，沈婉芝推開右手邊第一間的主臥門。
“這里是你的房間。”
她仿佛讀懂了江徹眼神里的好奇。
沈婉芝的美眸里也掠過絲絲追憶。
“你從前也經常來我的房間。”
“小學的時候我們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會分享給彼此。”
“后面我們長大了一些，有了很多的煩惱。”
“也會互相傾訴。”
“有段時間，不知道你看了什么書，或者什么電視劇。”
“很喜歡躺在我的腿上。”
“我羞澀又緊張地答應了你的要求，有時候你枕著枕著就睡著了。”
“初夏的微風從窗戶跑進來，還有遠處的蟬鳴聲。”
“我看著你睡容，既無煩惱也無憂愁。”
“后來，我明白了那句‘當時只道是尋常’。”
沈婉芝語氣越來越輕，仿佛已經回到了那個響著蟬鳴的初夏。
江徹欲言又止，想去詢問那個原因，但他醒來之后已經問過很多次了。
她總是避而不談。
江徹步入自已的房間，老式建筑的主臥也不算大。
一張電腦桌，床，衣櫥。
還有床頭柜。
布局簡單。
卻處處透著熟悉感。
他感覺自已來到了一處自我的寶藏中。
很多的秘密等待著發掘。
江徹拉開柜子的抽屜。
看到的都是零零散散的東西。
越是靠底下的抽屜就越難拉動。
證明很久沒有打開過它們了。
江徹從最底下的抽屜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封面泛黃剝落的相冊。
逐頁翻開。
沈婉芝坐在他身旁，共同查閱著這些被存留下來的時光。
第一頁的照片只有一張。
是兩個還沒會走路的娃娃在床上你看我，我看你。
越往前翻，他們就在一頁一頁中長大。
好似時光機。
小學...初中...高中。
在最后一張照片中，少年和少女都穿著同款的藍白校服。
少女美麗動人。
少年初顯帥氣。
眼神卻都望向對方。
他們站在一起，令人不由地想到青春二字。
再往后翻，空位很多，照片卻沒有了。
江徹合上相冊，
很多零零散散的片段，好像璀璨煙花般一閃而過。
冬天有一雙靈巧的手給自已戴圍巾..
有人送自已一個MP3...
不斷變換著。
他想抓住這些東西，卻抓不住。
這些美好伴隨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痛苦。
由心臟蔓延到全身。
“你怎么了？”
“沒事，看完這些照片沒由來的難受。”
“緩一下就好。”
沈婉芝一怔，默默點頭。
她就這樣陪著江徹坐在房間里，度過整個下午。
夜晚，方嵐跟蕭念云在一起看電視。
沈婉芝說和江昊出去走走。
兩人并肩而行，路過一盞又一盞的路燈。
有好幾次，沈婉芝想就這樣牽起江徹的手。
來到附近的南岸公園。
這次熱鬧非凡。
待會還會有一場煙花匯演。
沈婉芝和江徹穿梭于人群中。
煙花就此點亮夜空。
絢爛，璀璨。
人流為此駐足，仰望夜空。
面對這場盛大的煙花匯演，江昊沒有什么震撼的感覺。
他總覺得在哪里見過更美的。
“江徹。”
“你不是想知道那個原因嗎？”
他沒料到沈婉芝會在這種熱鬧，夢幻的時刻提起這種事情。
“嗯。”
“看了那本相冊....你也知道我們一起走過了很多的春夏秋冬。”
“走過了生命中最無憂無慮，最美好的時光。”
“可是后來，我的家庭有了裂縫，父母爭吵不休。”
“那晚我記得下著雨，我去找你，你對我說：別怕，我會永遠在你身邊的。”
“他們沒有和好，而是以離婚結束了這一地雞毛。”
“母親哭著對我說，讓我跟她走。”
“當年的我，實在不知道如何去面對你，面對那些我們曾經許下的諾言。”
“選擇了一種最壞，最懦弱，最逃避的方式。”
“不告而別。”
“我想過你會恨我，會怨我。”
“只是沒想到，我的離開居然會讓你的人生變得如此跌宕起伏。”
“單單是我在你身邊的這幾年，就發生了兩件大事，甚至危及生命。”
“你躺在病床上時，我多么希望自已能代替你承受這一切的痛苦。”
“如果能夠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離開。”
“這樣你就不用去承受林家的臉色，不用被恩將仇報...”
“可以度過一個幸福的人生。”
絢爛的煙花成為了他們的背景。
江昊沒想到事情居然是這樣的。
他抬頭看向夜空，下意識地說了一句：
“誓言就像煙花。”
“煙花在綻放的那刻才絢爛，而誓言在許下的那刻才有效。”
繽紛的夜空在半個小時后黯淡。
兩人默默地往回走。
行至兩棟老房子間，他們就要各回各家了。
當江徹道別轉身之后。
沈婉芝終于還是忍不住，從身后抱住他。
路燈的照耀下，兩人的影子融為一體。
“江徹...接下來的人生里我會陪著你的。”
“無論是生老病死。”
過去很多年的煙花和誓言仿佛在這個夜晚再次綻放。
“這次，就讓時間來證明吧。”
......
安穩的日子過了好幾天。
年味漸漸散去。
今天的陽光很和煦。
沈婉芝早早就來到了隔壁。
幫方嵐打打下手。
豐盛的早餐不斷上桌。
“收尾的工作交給我，江徹還沒起床，你去叫他。”
“方姨，就讓他睡好了。”
沈婉芝把一份早餐保溫。
方嵐見狀打趣道。
“你別太慣著他。”
而沈婉芝嘴角掀起一抹微笑：“沒關系，我可以慣著他一輩子。”
二樓臥室里。
江徹緩緩從夢中醒來。
早晨的陽光灑進屋內一角。
微風吹動窗簾。
他忍不住伸了個懶腰。
也許失憶對他而言是另一種幸福。
忘掉種種痛苦，也有人愛他。
失去的記憶終將在某一天想起。
那是未來的事情了。
至于當下，他要起床，洗漱。
去吃那份特意給他留的早餐。
新的一天，開始了。
新的人生也開始了。
（正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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