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把套出的太后和歸乘院那位的計(jì)劃告訴了梁幼儀。
“好桃夭，謝謝你。你千萬要保全自己，不要再親自來了?！?/p>
兩人約好，以后桃夭若有重要消息，便在梁知年的院子門口擺上一盆花草，梁幼儀會(huì)派芳苓去找她。
桃夭走后，梁幼儀指甲把掌心掐出血，眼底一片猩紅。
辱我不行，欺他更不行?。?/p>
“芳芷，你再以夏致遠(yuǎn)的筆跡，寫三份揭帖?！?/p>
她說，芳芷寫——
“……太后不顧百姓死活，置江山社稷于不顧，放棄抵抗外敵，城池拱手割讓，只想保存實(shí)力用于內(nèi)斗。
嫉賢妒能，無能昏聵。鏟異己，報(bào)私仇，謀私利，寵奸佞，養(yǎng)面首，把大陳當(dāng)作自己的后花園，予取予奪……”
這次寫了三份，一份給黃德勝，一份給中立派的治書侍御史李先賢。
李先賢是傅璋同屆的進(jìn)士，因相貌丑陋，擔(dān)任治書侍御史，掌察舉非法、受公卿群吏奏事，有違失則劾奏。
梁幼儀記得前世里，此人一生不得志。
還有一份，連夜交給沈魚，印刷數(shù)百份，在保證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悄悄張貼于各個(gè)書院、茶樓、酒樓、客棧。
“子墨，把《長相守》上部、中部拿兩本來，送給兩位御史?！?/p>
“《長相守（中）》，明日公開發(fā)售！”
《長相守》分上中下三部。
子墨“好嘞”一聲又出去安排了。
榮寶齋。
一大早，門口又張貼了兩張告示：《長相守（中）》今日開售。
東麓書院的學(xué)子謝春樺第一時(shí)間拿了一本《長相守（中）》在東麓書院里炫耀：“快看，中部，中部出來了?！?/p>
大家都擠過來，把謝春樺圍成一圈，爭相傳閱——
[……小叔中了案首，家里祝賀的人絡(luò)繹不絕，而我躲在房里不敢出來。
眾人散去，小叔高興至極，進(jìn)來又要求歡，我哭著說：“小叔，我有了……”
小叔也很驚慌，他才中了案首，若要人知道叔嫂發(fā)生茍且之事，我定會(huì)被浸豬籠，他也名聲掃地，前途盡毀。
婆婆知道我懷孕了，把我打了一頓，要把我沉塘，小叔皺眉道：“嫂嫂從不在外過夜，謹(jǐn)小慎微，就算沉塘，也難免別人多想?！?/p>
是啊，我男人秦祿死在戰(zhàn)場，我的眼里只有小叔，連與鄰居男人說話都注意保持一丈遠(yuǎn)的距離，我怎么可能和外人偷奸？
難免被人想著我肚子里的種，要么是公公爬灰，要么是叔嫂茍且。
婆婆想給我一碗打胎藥，而公公卻想著把孩子生下來，給秦祿留個(gè)香火。
公公婆婆都覺得這是個(gè)好主意，小叔也默認(rèn)了。
于是他們找到族長，決定由小叔兼祧兩房，給秦祿留下一脈香火。
我和小叔的事過了明路。
八個(gè)月后，剛滿十五歲的小叔，喜當(dāng)?shù)?/p>
我們的兒子，取名秦舉，是小叔取的名字。
全家人為了瞞住外人，都對外說我摔了一跤，早產(chǎn)了。
公公非常高興，給孩子上了族譜，記在秦祿名下。
小叔看著秦舉說：“嫂嫂，哥哥也有了香火，他泉下有知，定然高興?！?/p>
我心里有些失落，眼里含著火問他：“小叔，夫君有了香火，那我們以后……”
小叔沉默了一會(huì)子，說：“以后，我們注意一些……”
我歡呼雀躍，他沒有放棄我。
我們不是夫妻，卻比任何夫妻都恩愛，這種偷情的感覺讓我們戰(zhàn)栗，每一天都充滿興奮、期待。
可是，不管我倆如何小心翼翼，我還是懷孕了。
我想讓這孩子流產(chǎn)，使勁蹦跳，捶打肚子，甚至在樹干上用力硌肚子，這孩子還是牢牢地在我肚子里扎根了。
秦祿已經(jīng)有了香火，我和小叔若再生第二個(gè)，難堵街坊鄰居悠悠之口。
小叔不舍得，說這是他的孩子，不準(zhǔn)我墮胎。于是公公婆婆告訴村里人，我要去城里給大戶人家做工。
在遠(yuǎn)離村子的城郊，小叔用秦祿的死亡撫恤銀子，租了個(gè)小院，我?guī)椭C坊做繡活，秦楚在書院讀書。
在鄰居眼里，我們和別的小夫妻沒有任何兩樣。
小院里每天都有他朗朗的讀書聲，孩子的牙牙學(xué)語聲，生活貧寒卻歲月靜好……
第二個(gè)孩子出生了，還是個(gè)兒子。
這一年，秦楚中舉了，他抱著孩子，說他們都是他的福星，他給這個(gè)孩子取名秦安。
公公婆婆偷偷給族長送了大禮，秦安也上了族譜，依舊記在秦祿名下。
鄰居問我：“怎么不見孩子的父親？”
我只好笑著說夫君戰(zhàn)死沙場，小叔讀書，我要照顧他。
小叔讀書很好，但是想要有個(gè)好前程，必須有人舉薦，我的父親是鄉(xiāng)里的里正，能力有限，我天天發(fā)愁小叔的仕途。
小叔在書院聽聞?dòng)簢獊硪暡於啻焊?/p>
那是權(quán)勢滔天的雍國公南霸天，他巡視多春府，還帶著他的掌上明珠南凰。
我在街上偷偷看過南凰，相貌也不怎么好看，一張大餅?zāi)槨?/p>
但是小叔說，這張大餅?zāi)樖撬那嘣铺荨?/p>
多春府為了巴結(jié)雍國公，在多春府舉行燈會(huì)討南凰開心。
小叔叫兄長安排了一群人，瞅準(zhǔn)機(jī)會(huì)，引開南凰的侍衛(wèi)，搶劫南凰小姐。
小叔不顧一切的英雄救美，為了演得像，還被砍了一刀。血流如注，他還是溫和地把自己的衣袍給南凰披上才放心昏死過去。
我看到小叔背上深可見骨的傷口，難過的淚都流盡了。
小叔偷偷安撫我：“雖然挨了這一刀，但是我的仕途從此穩(wěn)了，你和孩兒們就等著享福吧?！?/p>
果然，那一屆春試前，南凰把考題提前透露給小叔，小叔順順利利拿到了科考狀元，之后入了翰林院……
他一邊與南凰小姐書信往來，一邊與我顛鸞倒鳳，我看到他們的露骨書信，妒忌得都要發(fā)瘋了……
小叔說：“她不會(huì)嫁給我這樣的寒門學(xué)子，而她也只是我仕途的踏腳板。只有你，才可與我長相廝守。
他入仕第三年，我們的雙胞胎兒女出生了，秦楚給他們起名秦齊，秦眉。
可是我卻高興不起來，因?yàn)槲彝德牭搅诵∈搴凸恼勗?，南凰愛上他，與他偷食禁果。
南凰，竟然懷孕了……]
如果說《長相守》上部只是引起大家的猜想，這下部絕對是炸裂的存在。
書中，不僅明確地指出秦楚兼祧兩房，與鄉(xiāng)村小寡婦易美伶連續(xù)生了四個(gè)孩子，還寫了秦楚一步登天的緣由——攀上權(quán)傾朝野的雍國公。
書中對如何勾搭上雍國公的掌上明珠南凰，如何科舉舞弊，寫得繪聲繪色。
整個(gè)東麓書院，沸騰了！
“秦楚竟然兼祧兩房！”
“兼祧兩房雖然在民間也算合規(guī)，但是長期##@@……連生四個(gè)算怎么回事？”
“還能是怎么回事？看對眼了唄！”
“是啊，沒看到名字嗎？秦舉，秦安，秦齊，秦眉！”
“啊，對對對，舉案齊眉！”
……
整個(gè)東麓書院炸了，大家擠在謝春樺的跟前嫌看得不過癮，全部涌向書齋。
此書只有榮寶齋和四象書鋪出售。
搶??！
東麓書院搶書動(dòng)靜太大，那些伸長脖子等待《長相守》下部、等待確認(rèn)秦楚身份的，比如夏青樾、夏致遠(yuǎn)，立即派人去書鋪買了一本。
當(dāng)日，榮寶齋和四象書鋪的一萬本就銷售一空。
全城瘋搶《長相守（中）》。
全程熱議秦楚、雍國公、南凰。
“秦楚是傅璋嗎？”
“快查查，他是不是兼祧兩房？”
“簡單啊，查查他兄長到底什么時(shí)候死的?！?/p>
議論許久，有人弱弱地提出來——
“可是，雍國公是誰？”
“南凰，又是誰？”
是啊，他們是誰？
所有人，慢慢咂摸，細(xì)細(xì)品讀，都有一個(gè)驚悚的猜想～
眼光緩緩轉(zhuǎn)向某國公府，和……皇宮！
*
朝堂。
今日，黃德勝又換上了他的戰(zhàn)袍。
手里拿著他新的小本本，表情嚴(yán)肅。
除了他，另一個(gè)沒什么存在感的治書侍御史李先賢也換了新衣。
只不過他太丑，存在感太低，沒有人注意他袖籠里的冊子和在街上撿來的告示。
太后果然如揭帖上所述，提出請齊王出山，救國于危難。
輔國公、文國公，就連兵部尚書徐大人都磨破了嘴皮子，堅(jiān)決反對臨陣換將。
尤其是：不給齊王一兵一卒去剿匪！
這簡直是拿大陳江山開玩笑。
但是太后一意孤行，不為所動(dòng)。
小皇帝蕭千策頭昏腦漲，無聊地?fù)钢种福孟胫幸粋€(gè)大大的柵欄，里面圍了無數(shù)的羊羊，柵欄門打開，羊羊排隊(duì)出來——
一只白的，一只黑的，一只白的，一只黑的……
“眾卿家，有本奏來！”
終于聽到這句天籟，蕭千策頭腦立即清醒，渴望地看向黃德勝。
“臣有本?！秉S德勝出列，手里抱著小本本。
蕭千策露出潔白整齊的小牙！
“臣也有話要說?！崩钕荣t站出來。
“……”太后心說：又來了，還是扎堆來的。
不過，就算你們說出花兒來，朕都要救娘家侄兒。
“李愛卿先講。”
蕭千策忍不住出口：“母后，是黃大人先說的，應(yīng)該黃大人先講。”
黃德勝立即順桿往上爬：“謝陛下！”
黃德勝一改這些日子的頹廢，雙目炯炯，脊背比任何時(shí)候挺得都直溜。
未開噴，先微微掀了一下衣袍，眼尖的人看見，他官服里面竟然穿著……
壽衣！
“臣，彈劾——當(dāng)朝太后！”
百官：......
早朝前就聽說，今兒黃德勝叫家人用馬車?yán)粋€(gè)蒙著黑布的龐然大物在宮外等候。
此時(shí)恍然大悟，那形狀，分明是一口棺材！
黃德勝這是要……抬棺死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