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唇槍舌劍地互相調(diào)侃了好一番，笑聲在空氣中回蕩許久。
忽然，李世民的目光鎖定李承乾，那原本帶著笑意的面容漸漸褪去了輕松，轉(zhuǎn)而變得嚴(yán)肅起來。
他先是極其小心地將懷中那正甜甜安睡的嫡孫，穩(wěn)穩(wěn)地遞交給一旁早已恭敬候著的奶娘，眼神里滿是不舍。
接著，他沖著李承乾輕輕擺了擺手，說道：“來，承乾，阿耶有話要和你好好聊聊。”
李承乾瞧見李世民這般凝重的模樣，心里便跟明鏡似的，曉得他定是有極為重要之事要與自已傾訴。
當(dāng)下也不敢怠慢，微微低下頭，輕聲應(yīng)道：“好。”
李世民于是領(lǐng)著李承乾，穿過曲折的回廊，來到了一處極為幽靜偏僻的角落。
此處四周靜謐得只聽見微風(fēng)輕輕拂過樹葉所發(fā)出的沙沙細(xì)響，
“承乾啊，阿耶有些事情憋在心里許久，今日定要與你說道說道。”
李世民的聲音低沉。
李承乾點點頭，目光專注地望著李世民，說道：“阿耶您但說無妨。”
李世民微微仰起頭，眼神中流露出追憶往昔的惆悵，緩緩開口道：“你可知曉當(dāng)年你阿翁在位時引領(lǐng)我們一眾兄弟，起初倒也相安無事，可后來終究還是陷入了兄弟相爭的慘烈局面。”
“待阿耶我接手這大唐江山，引領(lǐng)你們這一輩時，竟又是重蹈覆轍，同樣的兄弟鬩墻，同樣的骨肉相爭。”
“有時夜深人靜，阿耶常常獨自苦思冥想，為何我李氏一族每逢皇位交替之際，總會無可避免地引發(fā)這等至親反目的悲劇呢？”
“阿耶反復(fù)思量琢磨啊，心想若是當(dāng)年阿耶能堅定不移地維護你的太子地位，使你穩(wěn)固不可撼動，再用心將朝堂之上那些威望頗高、經(jīng)驗豐富的老臣們一一拉攏過來，全力打造成為專屬于你的堅實班底。”
“如此一來，你那些弟弟們即便心中存有一絲對皇位的覬覦之心，在這般強大的阻礙面前，又豈敢輕易有所妄動呢？”
李世民一邊說著，一邊緊緊盯著李承乾的眼睛，目光中滿是懇切。
李世民將自已內(nèi)心深處的想法毫無保留地傳達(dá)給他。
李承乾靜靜地凝視著李世民，片刻后，緩緩伸出手，輕輕搭在李世民的肩頭，沉穩(wěn)地說道：“阿耶，您設(shè)想的倘若真能實現(xiàn)，弟弟們或許確實會因忌憚而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只是阿耶您捫心自問，您當(dāng)真能毫無猜忌與顧慮地全然放心于我嗎？”
“您能坦然面對一個手握重權(quán)，勢力漸長的太子與您一同分享這至高無上的皇權(quán)嗎？”
“如今的您，歷經(jīng)諸多風(fēng)雨滄桑，或許能夠以豁達(dá)之心看待，可那時的您，處在那權(quán)力的漩渦中心，真的能夠做到如此心境平和嗎？”
李世民聽到李承乾這番犀利且直擊要害的話語，，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四周靜謐得讓人有些壓抑，唯有那遠(yuǎn)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似在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許久之后，李世民才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略帶沙啞地說道：“你在處理家長里短的方面，確實比阿耶做的好多了。”
“阿耶殺了自已的骨肉兄弟，你放過了青雀和輔機。”
“阿耶這一生，在這方面總是弄得一團亂麻，錯漏百出。”
“如今這大唐的錦繡山河，萬里疆土，終究還是在你手中，由你來支撐起這一片天地了。”
“阿耶實在不忍心也不愿意看到我們李家的后世子孫，因阿耶當(dāng)年玄武門一事所開的惡劣先例，而代代深陷于手足相殘的痛苦之中，永無寧日。”
“今日阿耶有一事相求于你。”
李承乾微微抬起頭，目光直視李世民，問道：“阿耶可是想讓我冊封太子？”
李世民緩緩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稍稍舒緩了一些，眼中也多了幾分期許：“正是。若你能應(yīng)下此事，阿耶便也能稍稍安心了。”
“知道了，這孩子會是我大唐的太子，阿耶，你就放心吧。”
聽到李承乾這番堅定的承諾，李世民一直緊繃著的神經(jīng)這才徹底放松下來。
自已當(dāng)年玄武門之變已經(jīng)為這大唐的皇位傳承埋下了不安定的種子，開了一個極為糟糕的先例。
此刻，他期待著自已的兒子能夠以仁德為大唐扭轉(zhuǎn)乾坤，開辟出一條皇位傳承穩(wěn)固有序、兄弟之間和睦相處的康莊大道。
“阿耶，李佑的消息，您看了嗎？”
李承乾忽然話題一轉(zhuǎn)，神色平靜地問道。
李世民輕輕點了點頭。
“看到了。”
“李佑如此大錯，朕斷不會姑息遷就，定不會留他。”
李承乾的聲音冷硬，沒有絲毫的猶豫。
“把朕的太上皇昭告天下吧，朕來妥善處理李佑之事。”
“省得日后旁人借此在您身上無端抹黑，妄圖擾亂我大唐根基。”
李承乾微微搖了搖頭，神色自信：“阿耶放心，您的兒子現(xiàn)在是這大唐的天，不懼任何惡意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