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桑寧神色愣了一下，回頭看著自家師父，著實沒想到，他還會開口罵自己。
老爺子滿臉怒容，眼底又夾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甚至還有些心疼。
這讓本來情緒沒什么波動的賀桑寧，眼眶倏然紅了起來。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不知道該說什么，最后只能道歉，“對不起，師父，我錯了！當年……我不該不聽您的話！”
這一句出來的一瞬間，偌大的晚宴現場，詭異的靜了好幾秒時間。
緊接著，就像是平地驚雷，突然炸響。
所有賓客嘩然。
“她剛剛說了什么？？？”
“我的耳朵不是有問題吧？”
“那個賀桑寧，喊徐老什么玩意兒？？？”
“我一定是聽錯了吧？”
“等會兒，如果賀桑寧真是徐老的徒弟，那剛才徐老的話，就有跡可循了，他說，霍總看不上他的醫術……”
“合著，人徒弟早就在幾年前，為他治腿了，結果，他反手把人拋棄了？”
霍景舟和沈靈溪，此時站在原地，忘了動作，神情里只有震驚和錯愕。
其他人或許可以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但他們兩個站得跟賀桑寧很近，所以很清楚真切地聽見了，賀桑寧喊徐老‘師父’……
主桌的其他客人，也都聽見了。
每個人都是滿臉吃驚的表情。
什么？
這位年輕人是徐老的徒弟？
王局長是第一個說話的，他小心翼翼地問道：“徐老，這……賀醫生真是您的徒弟？”
老爺子抿著嘴，沒開口。
旁邊終于看完戲的謝聞崢，代為回答，道：“王局長，這事兒是真的，桑寧八歲，就被徐老相中，一直跟在身邊學習醫術。
大學時期，就將徐老所有本事都學完了……”
王局長震驚地感嘆道，“難怪呢……難怪賀醫生年紀輕輕，就這么有能耐。”
這時，不說話的老爺子又帶著火氣開口，說：“有本事卻不聽話，有什么用？原本若是好好繼承我的衣缽，早在醫學界有一席之地了，哪還用等到現在？”
王局長也算是看出來了，老爺子的火氣從何而來。
這是氣霍氏這兩人，欺負了他的徒弟。
別看這話里罵得兇，如果不是心里還有賀桑寧這個徒弟，他也不會動這個怒。
王局長都看在眼里。
他笑著勸慰道：“徐老此言差矣，雖說寧醫生沒聽您的話，可寧醫生的成就，也是非常了不得的……”
老爺子冷哼道：“可這樣的成就，她早在四年前就可以有了……”
白白浪費了這么多年的光陰。
老爺子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了對面的霍景舟身上，“霍景舟，我本不愿摻和你們之間的事情，但我覺得做人至少得憑良心！
你們霍家，仗著她沒背景、沒靠山，對她百般欺凌！
你更是可惡，一邊享受著她給你帶來的好，一邊卻又貶低她的付出，現在還冤枉是她沒有全力將你治好。
你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在老爺子的罵聲中，霍景舟愣愣回過神。
他看了眼一旁眼睛濕潤的賀桑寧，又看著怒目圓睜地老爺子，想要開口說話。
可是老爺子沒給他機會，繼續說道：“五年前，這丫頭認識你的時候，已經有資格繼承‘醫門’的傳承。
她是我這輩子收的，最滿意的弟子，我‘醫門’的一切，都是她的……
當初她執意跟你在一起時，我阻攔過，甚至以斷絕關系為要挾，可感情的事情，攔不住，她對你一腔真心，用學來的本事，為你治殘疾多年的腿。”
老爺子的聲音里，帶著幾分咬牙切齒，明明氣到極致，還是要把話說完，“你的腿部神經壞死，本就需要多年藥物滋養、調節，才能恢復……
她甚至求藥求到我面前，我還記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被我趕出門后，依舊堅持不懈，跪在門外求藥。
就這樣的情誼，幾人能有？而這些作為，在你口中，就變成了她沒用心！
今晚我倒是要問問你，如果她這都不算用心，那怎么樣才算？！”
霍景舟懵了。
這些事情，他都不知道。
賀桑寧沒有跟他說過。
她竟然為自己做了這些事情嗎？
霍景舟內心還在為真相而震蕩，面對老爺子突如其來的質問，他下意識搖了搖頭，回了句，“我不知道……”
老爺子沒給對方留任何情面，冷冷道，“是不知道，還是根本不想知道？
這些年，你如何漠視她，甚至在她為你孕育了個女兒后，還百般冷待、欺凌，逼迫她轉行，又在幾年后，讓她給你身邊這位沈小姐騰位置！
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都清楚，我今日也不想算這個賬。
既然當年她自己選錯，那后面所受的代價，也算是自找的……
只是，當初在霍家庇護不到就算了，如今與你霍家沒任何干系，還要當著我的面，詆毀欺凌，那就別怪我出面了！
我告訴你，你霍氏的確是了不起，但我‘醫門’，也不是吃素的，更不會把你霍家放在眼里！
至于你們說，她圖你霍家的錢財，我‘醫門’傳承數百年的醫學世家，要什么沒有？
我此生無兒無女，本來就是要把所有東西都留給她，你真以為，她會稀罕你們那些身外之物？”
老爺子像是不想再費唇舌，直接對他們下了逐客令，道：“治療的事情，希望你們可以另請高明，我們師徒二人的醫術，幫不上霍總的忙。”
“天吶，原來霍景舟竟然是這樣的人……”
“就是啊，還說是賀小姐不讓他痊愈，拖延他治療，要不是賀小姐，他現在還得坐著輪椅出門吧？”
“賀小姐真是好心被當驢肝肺……”
“累死累活，還換不來一句好話，這要是我女兒被這么欺負，我絕對要拔刀宰了對方！”
“也難怪老爺子會那么生氣了……”
直到這個時候，霍景舟才終于反應過來。
他第一次覺得臉色這樣掛不住。
可老爺子的那些話，無論哪一句，他都無力反駁。
滿腦子都回蕩這剛才聽到的一切。
他從以前，就懷疑賀桑寧對自己有所圖圖謀。
可能是地位，可能是錢財……加上他心里早有所愛，所以，哪怕賀桑寧在他身邊，做得再多，都被他忽視掉。
他下意識去看賀桑寧。
那個曾經對自己愛慕的人，如今的眼神里，只有一片冷漠。
直到現在，霍景舟才終于明白，自己對賀桑寧有多輕看。
她是‘醫門’的傳承人，以徐老的人脈，和顯赫醫藥世家的家世，還把她當親女兒看待，她幾乎要什么有什么。
單是前途，徐老都能為她鋪出一條康莊大道……
可她不惜和徐老鬧僵，也要嫁給他。
來到霍家之后，她又遭受的是什么待遇？
霍景舟忽然不敢去回想，只覺得一切都讓他心驚……
耳邊還能聽見，賓客們的議論聲。
“如果不是真心喜歡，誰會對他這樣付出啊？”
“霍景舟可真不是個東西，這樣糟蹋人的一腔真心……”
“高高在上慣了，看什么都覺得對他有所圖。”
“呵呵，人家本身也是天之驕女，還是被徐老嬌寵大的！”
“可笑可笑，把人拋棄了后，還帶著小三來求醫，更離譜的是，當徐老的面，詆毀人家愛徒！”
“真是惡心，特別是那個沈靈溪，怎么哪兒都有她？”
“每次都跳那么歡，上次峰會才丟盡臉面，這回，又想攀關系，結果沒想到，人徐老是賀小姐是師父……”
“我要是她，這時候都恨不得找個洞躲起來了，她的臉皮怎么能那么厚？”
“沈家是倒閉得早，要不交到這樣的人手里，還得被人笑話。”
……
沈靈溪從剛才就一直沒有回神。
她聽到賀桑寧喊徐老師父的一刻，就已經無法接受了。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又是這個賤人！！！
她怎么可能是徐老的徒弟？？？
這明明是自己坐穩霍家兒媳的唯一機會，為什么又被她破壞了！
這個女人……怎么可能還有這種出身和背景？？？
她父母身份那么低賤，為什么她還能翻身？
沈靈溪已經要氣瘋了。
她陡然又想起，自己前些天，在別墅小院門口跪了那么久……
難怪，難怪說什么，他們都不給治療……
“所以，那天去你家求醫，你是在耍我，所以故意讓我在門口跪那么久？！”
老爺子冷漠地回道：“我若是沒記錯的話，一開始就已經讓你們走人了，沒有任何人逼你。”
不該背的鍋，老爺子不會背。
他還不屑用這樣簡單的手段，去報復沈靈溪。
雖然管家的確是做了，但也被他說了。
可沈靈溪還是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她氣瘋了，顧不上這里是什么場合，怒罵道：“明明是你這老不死的，故意讓傭人來耍我……”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重重甩在沈靈溪的臉上，打斷了她沒有罵完的那些話。
賀桑寧眸色深沉，里頭蘊藏著一抹怒火和戾氣。
“沈靈溪，你罵誰老不死的？再敢說一次試試？？？”
那樣凌厲的眼神，讓人毫不懷疑，只要沈靈溪敢繼續罵，她就敢繼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