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秦芷虞的情況比姜歲歡想象中的還要慘。
殘了雙腿的公主殿下，住在死氣沉沉的院子里，就連伺候茶水的婢女，也都躲得遠遠的。
踏進門檻，迎面撲來一股刺鼻的尿騷味。
那是長時間患疾在床的病人，因為得不到良好的照顧而留下的味道。
記憶中飛揚跋扈的秦芷虞，此時蓬頭垢面，臉色憔悴，再也不復往日風光。
而秦芷虞落得今日下場也在姜歲歡的預料之中。
公主府沒了，丈夫沒了，母親被囚于冷宮中，名義上的父親對她的生死不聞不問。
現如今，就連雙腿也被人截斷了。
一個作惡多端，又失去多方庇佑的殘廢公主，下場與路邊的乞丐也沒什么兩樣。
“你來了。”
灰頭土臉的秦芷虞在看到姜歲歡的身影跨進屋門時，雙眼不受控制地亮了幾分。
姜歲歡讓阿忍留在門外等，忍著屋內刺鼻的味道走到秦芷虞的床榻邊。
“昭陽，距祭天之日才過去幾天，你怎么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姜歲歡當然不會在秦芷虞面前承認，她中的劇毒血封喉，是自己派人暗中所下。
作為棋盤上被擱置最久的一枚棋子，秦芷虞也到了被她舍棄的時候。
明明被譏諷了，秦芷虞卻不敢露出絲毫不滿。
“姜歲歡……”
她眼中帶著無限渴求。
“放眼京城，能幫我的，就只剩下了你。”
兩人斗了這么久，秦芷虞次次都落于下風。
在姜歲歡面前，她早已沒什么尊嚴可言。
當著姜歲歡的面，秦芷虞一把掀開身上的被子。
只見被子下面的兩條腿，膝蓋以下齊根斷掉。
許是沒能得到良好的照顧，傷口處潰爛流膿，散著陣陣惡臭。
“救我！”
秦芷虞面帶哀求地看向姜歲歡，卑微得如同一粒塵埃。
趙逍和趙櫻離開后，她也失去了最后的籌碼。
整個國公西府，近日也陷入了一陣愁云慘霧。
因為倒霉的不僅是她一個，西府夫人卓聽藍，目前的處境也很糟糕。
趙櫻在卓聽藍身上用了太多邪藥，自從藥物開始斷供，卓聽藍那張被邪藥堆砌出來的年輕面孔，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
今年還不到五十歲的卓聽藍，整個人看上去比七十歲的老嫗還要滄桑。
看著與自己朝夕相伴的妻子一夜之間變成了怪物，容柏軒差點被嚇得背過氣去。
請了御醫登門幾次，給出來的回復都說無能為力。
實在是，趙家兄妹配制的藥材過于邪惡。
御醫聞所未聞見所未聞，自然也尋不到解決之法。
眼看卓聽藍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這半個月本該住在西府的容柏軒，尋了個有公事要辦的借口，已經持續數日未曾再踏進這道門檻。
大受打擊的卓聽藍每天不是哭鬧就是發瘋。
尤其是看到府中那些容貌漂亮的小婢女，她們年輕又美麗的容顏，也成了催命符。
心理已經不正常的卓聽藍，每天都以打殺婢女為樂。
久而久之，這國公西府，就變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卓聽藍的孩子們，也因為母親變成這副模樣，一個個對她敬而遠之。
秦芷虞的情況就更糟糕了，由于府中下人死傷慘重，連個近前伺候的都沒有。
再這么下去，秦芷虞早晚也是一死。
絕望中，秦芷虞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便是姜歲歡。
“求你救我。”
她哀哀泣泣地對姜歲歡說：“我知道這天底下，唯一能救我的只有你。”
今時今日，秦芷虞再不敢在姜歲歡面前趾高氣昂。
指著傷口不斷流膿的雙腿，秦芷虞絕望得都快要哭出來。
“只要你醫好我的雙腿，我什么都答應你。”
“你恨趙家對嗎？莫說你恨，我現在也恨。”
“沒想到我那一雙好弟妹，離開前竟送了我這么一份大禮，他們真是好狠的心。”
秦芷虞發泄般地咒罵著趙逍和趙櫻，顯然她還不知道，趙家兄妹已經死了。
直到現在，秦芷虞還是堅定不移的認為，把自己害到這步田地的罪魁禍首就是弟妹。
卓聽藍今日的下場，就是最好的證明。
她無助地拉住姜歲歡的衣袖，可憐兮兮地說：“我們合作好不好，你幫我治腿，我幫你，毀掉趙家。”
“昭陽！”
姜歲歡將秦芷虞抓在自己衣袖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下去。
“在你提出合作之前，要不要掂量掂量手中的籌碼。”
“沒錯，我是對趙家恨之入骨，也希望遇到適合的助力，但你配嗎？”
“你連自己都自身難保，拿什么東西與我談判？你這兩條殘廢的腿？”
“莫說你現在已經變成了廢人，即便你還是從前張揚恣意的昭陽公主，你以為你在趙家人心中的地位又有多重要？”
“從趙逍和趙櫻對待你的態度就不難看出，趙家，只把你當成一枚可利用的棋子。”
“用你的腦子想一想，曾經人來客往的國公西府為何會變成今天這樣？”
“你那婆母，是不是被那兄妹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但凡你那雙弟妹站在你的立場為你著想，會留下這么個亂攤子留給你收拾。”
“還有京城那些因吃了邪藥而留下后患的達官貴人，遭到藥物反噬時，你猜他們是恨趙家，還是恨你這個引薦人？”
姜歲歡每說一句，秦芷虞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雖然字字都是誅心之言，可姜歲歡說得沒錯，趙逍和趙櫻為了達到一時的目的，以她之名，得罪了京城無數權貴。
惹了禍，他兄妹二人逃之夭夭，將所有的后患都留給了秦芷虞。
別說她的雙腿殘了，就算沒殘，恐怕在京城也無立足之地。
“昭陽，落得現在這個下場，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我今日肯赴這個約，也是來親眼看看你的慘狀。”
“你我斗了這么久，不殺你，一是因為你不配臟了我的手，這二來，看著自己討厭的人活得生不如死，也是極其有意思的一件事。”
“莫說你的腿我治不了，即便治得了，我也不會給你治。”
“往后余生，慢慢品嘗你親自種下的惡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