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好我請你吃飯的嗎？怎么能讓你破費？”
轉給江淮的疫苗錢已經過期好幾次了，他至今都還沒收。
如今又多了這頓飯。
桑晚一臉的不好意思，回頭問服務生賬單金額。
服務生看了江淮一眼又一眼，一溜煙跑了。
江淮上前，“姐，自家地盤，還讓你買單，說出去，弟弟我不要面子的啊？”
后知后覺這是江淮的餐廳。
桑晚更不好意思了，“周六那家餐廳，不會也是……”
“不是。”
江淮搖頭。
桑晚松了口氣，“那周六你不許跟我搶。”
江淮點頭，“好。”
不再堅持，桑晚打了招呼就準備要走了。
正聽見江淮一臉不滿的催促，“問問大廚好了沒！！！一個皮蛋瘦肉粥，他是找雞下蛋去了？還是買豬崽養豬去了？”
皮蛋瘦肉粥。
心里一動，桑晚回頭問江淮，“是樓野要吃的？”
不是。
但可以是。
想到樓野氣呼呼就走，邁巴赫飛走的速度趕得上宇宙飛船了。
江淮適時改口，“……是。”
“他怎么了？”
“不知道啊，下午見他的時候臉色難看的厲害。說一起吃飯也不吃，直接開車走了，說是……趕著回家帶孩子。”
桑晚心里一軟。
樓野有多挑食，她是親眼見證過的。
這個點回到半山別墅，大廚做不出合他口味的皮蛋瘦肉粥，就會像前幾次一樣被他轟走。
可他自己都身體不舒服，還惦記著回去照顧2S。
“你問問廚師做好了沒？沒有的話，我跟你過去看看。”
跟江淮說完。
桑晚轉身看向柯一帆，“帆哥，你先回吧，我就住附近，一會兒忙完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柯一帆看了江淮一眼，目光落在桑晚臉上。
上午在辦公室，三言兩語，桑晚和孫月清這幾年的變故，他就都知道了。
賭徒的爸，坐牢的媽，出軌的丈夫，破碎的她。
原本以為如今的桑晚是跌落泥濘的太陽花。
只要他細心呵護，假以時日，她一定會像從前一樣，綻開明媚的花。
可江淮的出現，打破了柯一帆的認知。
能在帝都寸土寸金的地方開這樣一個私房餐廳，已經不是有錢就能做到的事了。
可這樣的人，看起來，不但跟桑晚很熟，還把姿態放的很低。
如果是陸瑾年的人脈，離婚后還這樣對桑晚，顯然不合常理。
還有江淮口中的哥。
樓野。
那個桑晚聽到后異常關心的人。
而最讓柯一帆在意的是，在樓野和他之間，桑晚選了樓野。
被那個姓氏勾起的疑惑冒了個頭，又壓在心底。
柯一帆點頭，“好！”
轉身走的干脆利落。
桑晚再回頭，就見江淮拎著幾個打包袋走了過來。
紈绔浪蕩的公子哥兒一臉無奈，“白粥還在鍋里呢，廚師說要小火煲兩個鐘才行……”
桑晚：……
庫里南呼嘯駛出，半個小時的功夫就開進了半山別墅。
桑晚和江淮進門的時候，正看到樓野的背影。
樓野坐在落地窗邊的地板上看窗外的黑夜。
2S窩在他懷里，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另一側的地板上放著一個奶白色的蛋糕，只吃了兩口，像是被無意識的叉了無數下，一片狼藉。
聽到聲音，樓野回頭。
眉眼中的不耐在看到江淮身后的桑晚時倏地頓住。
懷里的2S先他一步的竄了過去。
樓野慢吞吞起身，“你們怎么來了？”
“這不是怕你餓死在家里，帝都又少了一個優秀的青年企業家。”
江淮應著，再走近，湊近樓野說悄悄話，“皮蛋瘦肉粥是你和我嫂子的暗號嗎？怎么我就提了一句，她就急吼吼的要來看你了？”
皮蛋瘦肉粥。
急吼吼。
下意識看向洗手間的方向。
嘩嘩的水聲里，被黑夜籠罩的心底簌簌作響，開出細碎的花朵。
樓野抬手拍了拍江淮的肩，“總算爸爸沒白疼你！”
艸！！！
正看到從洗手間走出來的桑晚，江淮的粗口頓在嘴邊。
“樓野，你哪里不舒服？”
桑晚一邊往廚房走，一邊問樓野。
樓野不作聲。
桑晚像是也沒打算細究，徑直進了廚房，“江少打包了好多菜，你倆先墊幾口，粥馬上就好。”
餐廳的大廚做皮蛋瘦肉粥，光那個粥底就要小火慢煲好幾個小時。
可對桑晚而言，皮蛋瘦肉粥是白粥的營養加強版，她拿手的快手飯之一。
果然，江淮把打包好的菜一一擺開。
樓野拎起2S想要偷吃的蛋糕丟進垃圾桶，再洗了手坐回餐桌。
餐廳里已經有粥香氣蔓延開來。
桑晚已經吃過了，出鍋的時候盛了兩碗。
一碗遞給樓野。
一碗端去放在江淮面前。
一句“湊合吃別嫌棄”還沒開口，江淮的手機叮鈴鈴的響了起來。
“喂？……你們都到了？……滾犢子！爺爺就是老寒腿也得拄著拐杖過來轟趴！”
也不知道那頭說了什么，江淮氣勢囂張的說完。
徑直起身，“哥，姐，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話的功夫，江淮的手機就又叮鈴鈴的響了起來。
桑晚連打聲招呼的機會都沒有。
眼睜睜看著江淮一邊跟電話那頭的人插科打諢，一邊換鞋進了電梯。
一轉眼的功夫，別墅里便安靜下來。
湯匙攪拌著碗里的粥，蒸騰起的熱氣里帶著熟悉的香氣。
樓野抬眼看向桑晚，“著急走嗎？著急的話，我讓司機送你。”
黑夜草地上的細碎花朵無力的垂著。
樓野看著桑晚，腦海里全都是夕陽下她笑著奔向柯一帆的畫面。
男人身姿挺拔，看不到臉也能感覺到的成熟穩重。
仿佛另一個陸瑾年。
他能叫她小晚。
還能順著她的打趣跟她開玩笑。
兩人之間那種仿佛呼吸一樣簡單自然的隨意，是他不曾擁有過的。
明明只差兩歲。
卻仿佛深深隔開的馬里亞納海溝。
樓野心底的沮喪一路蔓延，垂著頭的花朵連枝干都彎曲耷拉下來。
就見桑晚自然而然的坐在了他對面，“不著急啊，我陪你……”
黑夜消逝。
朝陽初升。
垂下的花朵被晶瑩的朝露喚醒。
樓野抬起頭，眼底的黑暗瞬間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