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帥！燕賊數萬大軍從城內殺了出來，如今已經擊潰前軍各部，直撲中軍而來了！”
“主帥！我軍左側燕軍火器相當犀利，又有數萬騎兵一直在外圍不斷迂回襲擾，我大軍始終不能得勝！”
“主帥……”
在一連串的噩耗打擊下，霍讓兩眼一黑差點從馬上墜落下來。
輸了，他徹徹底底地賭輸了。
在前軍被出城作戰的燕軍擊垮，其他方向的軍隊也被拖住之后，他所率的大軍就只剩下了中軍，這已經是敗局既定了！
想不到他謹慎作戰了一輩子，唯一一次任性攻城，居然就被人打得潰不成軍，屬實是悔之晚矣！
“您一定要振作啊主帥，咱們中軍還有五萬將士在嚴陣以待，并非沒有機會了！”
“沒錯，大不了和燕賊拼個魚死網破！”
“不戰至最后一刻，鹿死誰手都未曾可知啊！”
看到馬背上搖搖欲墜的霍讓，一旁的將領們趕緊過來勸慰道。
在眾人的不斷勸說下，霍讓很快恢復了一些心氣，又聯想到自己那被重傷可能留下殘疾的兒子，那股沙場老將的狠勁噌一下子就上來了：“那好，眾將且隨老夫一并沖殺，宰了這群反賊，以報朝廷！”
“宰了他們！！！”
到底是經歷過南征北戰的精銳，即便到了這樣的地步，中軍將士們依舊士氣高昂，在霍讓的率領下迅速列陣準備迎戰來襲的燕軍！
很快，毛金龍父子倆領著軍隊殺至，同樣擺開了陣勢。
看到對面那個熟悉的身影，霍讓心中頓時無名火起，忍不住策馬出陣大罵道：“毛金龍，你這不忠不義的小人！朝廷一向待你不薄，許你總兵高位，你卻還不知足，竟然恬不知恥地投靠了燕王府反賊，難道就不怕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蒙羞嗎！”
被昔日同僚指著鼻子罵了一頓，毛金龍臉上的神情卻并無太大波動，只是冷冷回道：“鎮北侯你身居高位，地位顯赫，當然不會知道朝廷是怎么對待我們這些戍邊將領的！”
“就拿我總兵武平鎮這十年來說，絕大多數時候都還需要自己想辦法籌措麾下將士們的軍餉，不僅如此，還要想方設法往朝堂諸公口袋里塞銀子，才能不被穿小鞋！”
“都說皇恩浩蕩，可皇恩早就被朝堂諸公吃干抹盡了，哪里還輪得到我們這些外戍的將領享受到半分啊！”
“如此貪官污吏橫行的朝廷，我不忠也罷！”
毛金龍一番控訴可謂有理有據，字字泣血，饒是霍讓聽完一時半會也找不到任何角度反駁。
畢竟自打新帝登基，閹黨和王黨粉墨登場之后，軍中貪墨之風已經有了愈演愈烈的趨勢。
尤其是天高皇帝遠的邊軍，更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連按時領到軍餉都已經是奢望！
對此霍讓雖然都知道，但火舌沒有落在自己腳上都不知道疼。
如今聽到毛金龍控訴悲慘的境遇后，他雖有些許同情，但還是立刻搬出了那套家國大義的理論來譴責道：“哼，正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任憑你有天大的委屈，只要造反那就是十惡不赦之徒！”
“本侯這就代表朝廷，好好懲治懲治你這不忠之人！”
被罵得更狠的毛金龍此時也是神色一寒，當即不留情面的大喊道：“老賊休要大放厥詞，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盡管來戰便是！”
“放肆！”
霍讓聞言大怒，當即下令全軍出擊。
“老匹夫，就讓你看看什么叫做差距吧！”
面對氣勢洶洶襲來的朝廷軍，毛金龍嘴角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笑容。
只見他抬手一招，身后軍隊立刻分列到兩邊，露出藏在軍中的虎蹲炮陣。
原來剛才在擺開陣勢的時候，他就已經命毛新年悄悄在陣中布置從城中帶出來的三百門虎蹲炮。
剛才之所以和霍讓在陣前嘮嗑，也不過是在爭取布置炮位的時間而已。
如今各炮已經裝填就位，他也不再藏著掖著了，準備立刻讓朝廷軍感受感受什么叫做炮火的洗禮！
“那是……火炮？！”
“快散開！”
見識廣博的霍讓雖然沒有見過虎蹲炮，但也能從其形狀上聯想到曾經漆國用來作戰的武器，知道這圓滾滾的鐵管擁有著巨大的殺傷力。
因此在看到燕軍陣中數量驚人的虎蹲炮后，他當即被嚇出了一身雞皮疙瘩，趕緊命令將士們散開。
可惜數萬大軍又豈是那么容易快速變陣的。
還沒等他的軍令傳到各部，對面毛金龍已經下令開炮。
轟隆！轟隆！轟隆！
伴隨著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無數炮彈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劃過一道道完美的弧線，緊接著重重落在了朝廷軍中，最終轟然炸開。
沖在最前面的朝廷軍士兵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已經被天女散花般的鐵片鋼珠穿透盔甲，沒入血肉。
在一陣陣慘叫聲中，鮮血夾雜著殘肢碎肉四處飛濺，頃刻之間便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快散開，趕緊散開啊！”
眼瞅著無數將士倒在血泊之中，霍讓目眥盡裂，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吶喊。
然而他一個人的聲音注定只能被巨大的炮聲所淹沒。
隨著更多的炮彈落在陣中，朝廷軍的傷亡人數陡然上升，就連他所在之處都未能幸免！
“主帥危險！”
眼看炮彈就要落下，旁邊的親兵們立刻將霍讓從馬上拉下來，然后用身體構筑成一道血肉之墻將其牢牢護住！
轟隆！！！
一輪炮彈洗禮過后，朝廷軍隊死傷枕籍，硝煙彌漫之處，全都是被炸的焦黑的土地和支離破碎的尸體，宛如一片巨大的修羅場！
看到這一幕，饒是下達開炮命令的毛金龍都震驚不已。
當初他的軍隊就是被幾十門虎蹲炮打得生活不能自理，沒能堅持多久就已經潰不成軍。
而如今乃是整整三百門火炮齊發，威勢更勝之前十倍！
好在這次角色已經互換了，他不是挨炮的人而是放炮的人，這才深刻體會到了什么叫做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