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耿大娘笑著說：“她呀，寫得一手好字，之前她在庵里抄的佛經(jīng)，被一家書鋪掌柜看中，特地花錢雇她幫書鋪抄書，依我說呀，這倒是個好活計，既輕省，又方便她看孩子，賺得也不少，只不過這種精細(xì)活兒，一般人做不來，所以我才說，簡娘子是個能人。”
張瓊思也跟著笑了，笑完又嘆了口氣，“簡姐姐真是不容易。”
說著話，外面忽傳出一陣扣門聲。
耿大娘站起身道：“應(yīng)該是簡娘子回來了，她必是看見門口停著你們的車馬，所以不敢進(jìn)來，我出去看看。”
“我也去。”張瓊思興然道。
來到院里，門口果然站著一位抱著孩子的年輕婦人，她只當(dāng)是耿家來了客人，不敢亂看，見耿大娘出來了，就說：“大娘，我來取鑰匙。”
“簡姐姐，好久不見啊！”
簡英一抬頭，卻見從耿大娘身后，走出來一位面容熟悉的女子。
她神情錯愕，“瓊思，你怎么在這里？”
張瓊思走上前，摸了摸她懷中孩子的腦袋，才沖她俏皮一笑，“若我說，我是來專程找你的，你信嗎？”
“你的話，我自然相信，但……你找我有何事？”
“站在院里做什么，都進(jìn)去說話吧！”
耿大娘十分自然地從簡英手中接過孩子，笑說：“簡娘子，這位張姑娘，還有里面的沈娘子，都是來找你的，你不在家，我就先叫她們進(jìn)來坐了，你剛回來，屋里冷鍋冷灶的，我這里已經(jīng)沏好了茶水，有什么話，你們在我家說也是一樣的！”
簡英感激地笑了笑，“那就謝過大娘了。”
“去吧，我?guī)湍憧粗⑼！?/p>
說著，耿大娘便抱著孩子進(jìn)了廚房，“乖阿彤，你餓不餓啊，耿奶奶這里有肉包，你想不想吃？”
見狀，張瓊思也拉著簡英進(jìn)屋，“走吧，簡姐姐，我們?nèi)フf正事。”
進(jìn)了正堂，張瓊思介紹著沈南葵與簡英認(rèn)識之后，便直奔主題，把此行的目的說了。
簡英聽到說州城要開建女子書院，還要聘請她去做夫子，放在膝上的雙手，不由自主拽緊了掌下的布料。
“這……這是真的嗎？”
沈南葵點(diǎn)頭道：“自然是真的，簡娘子若能通過考核，便能成為書院夫子，每月除了學(xué)生們的束脩，書院也會額外發(fā)放薪俸，這些錢，應(yīng)該足夠支撐你們母女在城中生活了。”
簡英思索片刻，道：“州尊夫人，簡英資質(zhì)淺薄，蒙您不棄，愿意給我這個機(jī)會，您應(yīng)該也聽瓊思說過，我一直遺憾，未能把亡父的私塾傳續(xù)下去，如今若能進(jìn)書院任職，把父親教會我的學(xué)識再傳給學(xué)生，我自然是無有不愿，但……”
“小女阿彤尚還年幼，只怕離不得人。”
她面上劃過一抹深深的惋惜和不甘心。
沈南葵淡淡一笑，“簡娘子，這你不必?fù)?dān)心，我家中也有一個奶娃娃，若你放心，每日去書院前，可把孩子放到我家，由奶娘一同照看。”
張瓊思笑道：“簡姐姐，我娘喜歡孩子，往日在白云庵也見過阿彤，你把孩子送去我家亦是可行，我和南葵姐既然決定來找你，就一定會幫你解決后顧之憂。”
簡英鼻中一酸，眼眶不由得濕潤了。
起身對著兩人行了一個大禮，“簡英何德何能，能叫兩位貴人如此厚待？”
張瓊思忙扶起她，“簡姐姐，女子書院乃是創(chuàng)新之舉，要想存立于世，必定會經(jīng)歷許多磨難，所以，做書院的夫子也不是一件易事，你當(dāng)真想清楚了？”
簡英苦笑一聲，“做女夫子有多不容易，我早已經(jīng)歷過了，但是——我不怕。”
她目光一定，鏘聲道：“簡英若能有幸進(jìn)入書院，愿與書院共進(jìn)退！”
之前她被流言蜚語逼到不得不將私塾關(guān)掉，匆匆嫁人。
可她心里卻從未服氣過。
又不是她的錯，大家憑什么說她不配當(dāng)夫子？
原以為，這口氣要一輩子都梗在自己心里，卻沒想到，如今竟然又有機(jī)會，讓她可以重拾舊年的心愿，她怎能不珍惜？
事情說定，沈南葵與張瓊思便準(zhǔn)備返程，兩人走出正堂，剛要去同耿大娘告別，門口忽然闖進(jìn)來了一伙人。
這些人似乎是鎮(zhèn)上的百姓，各自的手里都拿著笤帚、木棍、菜刀之類的東西，看這景象，顯然是來者不善。
廉奇和鄭氏兄弟，以及張家的幾個護(hù)院，忙從屋中出來，牢牢將幾位女子護(hù)住。
耿大娘聽到動靜，也從廚房出來，看到院中的情形，面上不由得一驚，“趙富，你們這是做什么？”
趙富正是為首的那名中年漢子，他氣勢洶洶地?fù)]舞著鋤頭。
“做什么？耿大娘自己心里不清楚嗎，聽說二十里外的燕子鎮(zhèn)出了命案，犯事的正是一伙山匪，想是那畜生回來了吧？”
耿大娘面色一白，“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趙富冷哼一聲，“你若當(dāng)真不知，我來幫你回憶回憶，兩年前，那畜生殺害了我岳家一門六口人，甚至連他自己的娘子也沒放過，他犯下這樣的滔天大罪，卻像是人間蒸發(fā)了，一直沒有音信，連官府都查不到他的蹤跡，我們原以為，想是他做下惡事，被老天不容，所以死在外面了。”
“可不久后，官府給鎮(zhèn)上送來一張海捕文書，上面的畫像正是那個畜生，但他遠(yuǎn)在他鄉(xiāng)，鄉(xiāng)親們沒本事去抓他，只能寄希望于官府，誰知那些地方的官府無能，居然遲遲抓不到這些賊人，讓我們一等就是兩年。”
“直到前些日子，燕子鎮(zhèn)出了命案，那里有人認(rèn)得那畜生的臉，這才給我們遞了消息。”
趙富怒容滿面，“耿大娘，燕子鎮(zhèn)到這里不過二十里，離得這么近，那畜生是不是已經(jīng)回來了？”
耿大娘早已滿臉是淚，短短瞬息，就像是又老了許多。
片刻，她抬起袖子擦干凈淚，搖搖頭說：“那個孽障沒有回來，趙富，你先帶著鄉(xiāng)親們回去吧，今日我家中有客人，別嚇著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