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墨霆劍眉微挑，眸中閃過一絲凌厲。
“無事獻殷勤，此藥價值萬金，你家王爺必定不會白白送藥給我吧？”
“右賢王確實有一個不情之請，鄴國盛產珍貴藥材，大梁卻十分稀少，右賢王希望鎮北王開放邊關，讓他的商隊入境經商，販賣藥材。”
蕭墨霆諷刺的冷笑，“你們殺了我大梁那么多百姓，還想讓我私放你們入國境？你可知，私放敵人入境，可是通敵叛國的大罪。”
“鎮北王，您多慮了，右賢王反對戰事，一直欲與大梁交好。您是邊城守將，只要您稍微抬手，便可放行。大梁朝廷待您不公，拖欠軍費，只要您愿意放行，右賢王愿將商隊利潤的兩成，上交于您。”
蕭墨霆似笑非笑，手掌握著劍柄，以指腹把玩。
“你們的王爺，知道我沒銀子養兵馬，就拿金銀來誘惑，是要向我行賄？”
“這是雙贏，商隊生意興隆，右賢王便有足夠的底氣扳倒左賢王，把控朝政。而您有了銀兩，便能讓北疆軍兵強馬壯。今后右賢王登上王座，更會助您一臂之力，以后兩國交好，也是百姓的大幸啊。”
說完，使者又上前抱拳。
“右賢王知道，韓老將軍急需黑玉斷續膏救命，只要您愿意合作，便送上黑玉斷續膏一盒，以表誠意。”
話音剛落，旁邊的幾位副將，就不約而同抬起頭，急切的看向蕭墨霆。
他們都受過韓老將軍的恩惠，想救老將軍的命。
想救命，就得拿藥！
蕭墨霆卻臉色如常，分毫不露。
“此事，我會考慮。秦斬，先送使者出去。”
等兩位使者出門，秦斬連忙上前。
“殿下，大鄴一向與大梁為敵，右賢王的話不可信！”
肖大寶卻眉頭緊鎖，“可韓老將軍傷勢嚴重，只有黑玉斷續膏才能救命，大梁朝廷不肯賜藥，再拖下去，韓老將軍恐怕性命不保。”
蕭墨霆淡淡開口，“大寶，邊關守將的職責是什么？”
“守衛國境，抗敵入侵！”
“風沙關是大梁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防線。”蕭墨霆冷聲開口，“韓老將軍鎮守風沙關三十余年，多次率軍退敵，從未被大鄴軍攻破。如果大鄴掌握邊關軍情，再加上大批兵力，想要攻下風沙關，易如反掌，到時候敵軍入境，便會長驅直入，直達盛京。”
“右賢王非我族類，必有異心！我不會相信！”
肖大寶恍然大悟，立刻跪下，“是末將考慮不周，險些上了大鄴人的當！”
蕭墨霆揮手，讓兩人出去。
一個人獨自留在營帳中，思緒萬千。
曾經他一腔熱血，心中有堅定的信念，只為守護大梁。
但現在，卻有些迷茫。
這樣的朝廷，他和將士們拋灑熱血，真的值得嗎？
蕭墨霆抬頭，看向矗立在帳中的衣柜。
他心情煩悶，想找人訴說。
“神女大人，不知道您是否有空，我想找您聊聊天。”
“您覺得，我應該怎么做？”
……
青山村。
白薇把房車開到農莊，大黃就搖著尾巴撲上來。
“汪！汪！”
“乖！”白薇摸了摸狗頭，從房車的冰箱里，拿出個雞腿扔過去。
自從她救下大黃以后，大黃就留在農莊不走了。
張嬸見狀，便說把大黃送給她來養。
白薇跟大黃玩了一陣，這才看見衣柜上的字跡。
她一陣驚訝。
蕭墨霆平時殺伐果決，做事也很堅定，從來沒有猶豫不定的時候，他是遇到什么煩心事了嗎？
衣柜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字跡。
“……神女大人，韓老將軍世代忠良，和我一起駐守邊關幾十年，為何臨到最后，朝廷連一盒救命的藥膏都不肯施舍？”
“我和將士們浴血殺敵，缺醫少藥，吃草根啃樹皮，許多將士多年來都不曾回家，就連父母去世、妻兒患病，都無法回去。可就算這樣，他們也堅定的駐守邊城。將士們付出那么多，卻還是沒有得到公平的待遇……”
“這樣的朝廷，我們所做的這一切，真的值得？”
無數的字跡，從木板上浮出，又很快消失。
白薇屏住呼吸。
平時蕭墨霆的話很少，她從未看過他一口氣說過這么多的話。
隔著時空，她仿佛看到他滿腔熱血，卻無處報國。
她想了想，拿起粉筆，在木板上寫字。
……
蕭墨霆一口氣寫下幾十行，閉上眼睛，微微呼出一口氣。
他身為皇子，身份特殊。
這些話，他無法訴說，也不能對任何人提起。
多年來遭受的不公，他只能跪地叩謝皇恩，若有半句怨言，便是不忠不義、便是有逆反之心。
而現在，他終于找到一個傾訴的對象。
“神女大人，謝謝你，如果我剛才所說的一切，給你帶來困擾，請你原諒。”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忽然看見木板上浮現出清秀的字跡。
“蕭墨霆，你所做的一切，很偉大！也很值得！萬民敬仰！”
“因為，你守衛的不是朝廷，而是千千萬萬的大梁百姓，他們心中的英雄是你，而不是朝廷！”
“戰功是你的，才不讓給蕭瑞！戰利品也是你們的，讓蕭瑞滾，他不配！”
“朝廷不幫你，我來幫！”
“朝廷不養北疆戰士，我來養！”
“朝廷不給受傷的將士們賜藥，我來賜！”
“韓老將軍的骨折嘛，小意思！這樣的小病，我包他活蹦亂跳！斷續膏什么鬼，我的藥比它好百倍！有我在，他想死都死不了！”
一行又一行的字跡，從木板上浮現又消失。
蕭墨霆看得目不轉睛，唇邊露出一絲微笑。
神女說，他很偉大，還說，讓蕭瑞滾！
老將軍的絕癥，軍醫們束手無策，在神女嘴里，竟然是“小意思”！
她好像什么都會！
他滿心欽佩！
蕭墨霆眼眶微熱，心潮起伏，胸口仿佛有什么東西要噴薄而出。
原來，他身后并不是空無一人，還有這個看不見的姑娘，堅定不移的站在他這一邊！
蕭墨霆迷茫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他現在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神女大人，蕭墨霆會按你指引的方向前行。”
帳外傳來一陣喧嘩。
“韓老將軍快不行了！”
蕭墨霆臉色一沉，立刻起身，疾步往帳外走去。
來到帥帳，便看見韓老將軍臉色蒼白，嘴邊沾著血跡，已經氣若游絲。
“爹，爹！”韓桂英頓時趴到床邊，痛哭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