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沈綰梨的描述，蕭韞玉有些訝異地看向她。
沈綰梨點了點頭，“此事荒誕，我原本也只是有所懷疑，沒想到只是試探了一下沈夜衡，他就暴露了。后來我回想重生以來府中諸事，才驚覺，這一世與前世的諸多不同，都是因為他們能聽到我的心聲。”
蕭韞玉心底倒吸了口涼氣，忍不住小聲嘟囔：“想什么都能被聽到，那也太沒隱私了吧。”
推己及人，他爹和他的兄弟們要是能聽到他的心聲，他早死無數遍了。
也虧得沈綰梨那些親人，雖然前世糊涂，但卻對她沒有壞心。
沈綰梨詢問：“殿下可知這是何緣由？”
蕭韞玉坐在院中桂花樹下石桌旁煮了一壺清茶，茶霧裊裊，混雜著些許桂花清香。
他眉目溫潤沉靜，若有所思，良久，他示意沈綰梨在對面坐下，給她沏了一杯茶，才緩緩道：“你可有學過傳音入密？”
沈綰梨輕抿了口茶水，心想著還是師父沏的茶好喝，聽到他的問題，有些遲疑：“學過一點，但好像，沒學會。”
蕭韞玉：“你把心法口訣念一遍，我聽聽。”
沈綰梨當著蕭韞玉的面念了一遍，末了，瞧見蕭韞玉略有些古怪的神色，才問：“有什么問題嗎？這都是前世我照著你手書所背的。”
蕭韞玉輕咳了聲，神色略有些尷尬：“這心法口訣是反的。”
沈綰梨：？！
難怪她前世至死都沒學會傳音入密。那時候她想著，心法不過短短兩句話，她怎么死活學不會，從未想過是口訣本身不對，也沒臉拿這么簡單的問題去跟師父請教。
可是，師父手書的心法口訣怎么會是反的？防盜防自學嗎？
似乎是看出了沈綰梨的想法，蕭韞玉輕咳道：“我偶爾喜歡左邊起筆。”
那傳音入密的手書，是他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寫的，那時候他還沒習慣這個時代右邊起筆寫字的習慣。
沈綰梨明白了，“傳音入密原本是我主動向旁人傳遞心聲，但我修煉的心法是反的，就變成了我被動向旁人傳遞心聲？”
蕭韞玉點點頭：“應該是這樣吧。”
他也沒反著修煉過心法，不太清楚。但沈綰梨倒著修煉心法沒走火入魔，反而是心聲泄露給了血緣至親，興許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弄清了心聲泄露的根源后，沈綰梨打算重新修煉“傳音入密”的正確心法，之后再去找謝芳林試試心聲是否還會泄露。
她在棲云館桂花樹下靜心修煉領悟心法時，蕭韞玉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煎茶，同時為她護法。
流云聚散，日光漸斜，暮色悄然而至。
沈綰梨盤腿坐在地上，緩緩睜開了眼，便見熔金般的落日余暉下，蕭韞玉正一手支頤，偏頭朝她看來。
晚霞似也黯然。
忽然有一瞬間，沈綰梨仿佛回到了前世和蕭韞玉隱居山間，不問人間春秋的歲月。
蕭韞玉見她久久未動，走至她身前，朝她伸手。
沈綰梨握住了他伸來的手，順勢站了起來。
“太子表哥！”
朱昇的聲音響起在棲云館門口。
沈綰梨像是觸電般地收回了握住蕭韞玉的手。
“我說硯雪齋怎么不見人影，沈綰梨，你怎么跑到了表哥這？”朱昇沒想到沈綰梨也在這，有些狐疑地看著兩人。
他表哥一向不喜旁人進他院子，就連他娘派去伺候的丫鬟都不要。
沈綰梨被他盯得有些心虛。
蕭韞玉倒是神色自然，面色溫和平靜如常，“孤請縣主過來喝茶。表弟找孤有事嗎？”
“哦，我娘讓府上廚房準備了豐盛晚膳，讓我來喊你們去吃飯。”
其實是喊沈綰梨的，蕭韞玉時常和暗衛在棲云館開小灶，鮮少和他們一起用膳。
長公主也樂得輕松。
畢竟，自從驪山夏苗之后，蕭韞玉出現在朝堂上，展露鋒芒之后，想要給他下毒的人就變多了，就連長公主府的廚房都變得不安全了起來。
從前一個月才那么幾次被人下毒，如今基本上每隔兩日就有人下毒。
這下毒事小，長公主自小養在宮闈，什么風浪沒見過，但就怕百密一疏，讓太子在府上出事了，他們嘉慶長公主府背上謀害太子的罪名。
蕭彤華是知道，她皇兄有多在意這位發妻所生的嫡長子的。
朱昇來棲云館喊蕭韞玉一聲也只是出于禮節。
但他沒想到的是，蕭韞玉也跟著一塊出門了，“那就多謝姑母了。”
朱昇有些詫異地看向他，“表哥，你不開小灶了？”
蕭韞玉神色如常，“吃膩了。”
庭院深深，九曲回廊，蕭韞玉和沈綰梨并肩而行，朱深想湊上去跟沈綰梨說話，卻怎么也擠不上去，只能郁悶地跟在兩人身后。
【師父，師父？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沈綰梨偏頭看了蕭韞玉一眼，眨巴了下眼睛。
蕭韞玉也瞥了她一眼，沒說話，但卻同樣用傳音入密回應。
【都說了別叫我師父。】
【哦，好吧，太子殿下。】
蕭韞玉眼底漫上些許無奈：【孤喚你小字初初，你可以直呼孤大名蕭玨。】
沈綰梨眸光微震：【這……不好吧？】
她何德何能，直呼師父尊名？未免有些太大逆不道了。
可偏偏，她又不想如旁人一般喊他太子。
她私心里總覺得，她于蕭韞玉來說不該是和旁人一樣的，即便他們今生并無師徒之緣。
【你喊我韞玉也可。】
【韞玉……哥哥？】
耳中回蕩著少女略帶遲疑卻悅耳靈動的聲音，蕭韞玉腳步微頓。
沈綰梨偏頭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不可以這么喊嗎？】
蕭韞玉稍穩心神：【可以。】
【那我私下就這么喊了？】
沈綰梨覺得大庭廣眾之下還是得顧及一下蕭韞玉的清譽的。
她在燕京城聲名在外，褒貶不一，倒不在意名聲，但她要蕭韞玉如他本人一般純白無垢，做一位名垂青史，世人敬仰的帝王。
蕭韞玉覺得其實大庭廣眾之下那么喊也沒關系的。
但他覺得凡事都得循序漸進。
“表哥？表哥？”
“妹妹？妹妹？沈綰梨！”
直到朱昇直接伸手拍了下沈綰梨的肩膀，沈綰梨才從和蕭韞玉的傳音交談中回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