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度領(lǐng)了兩個人回將軍府。
一個是歷經(jīng)兩朝的宮中資深老嬤：常嬤嬤。
另一個是燕皇后親自挑選來的宮女：山楂。
常嬤嬤生了一張不好惹的面相，三白眼吊梢眉高顴骨都占全乎了，哪怕是用尋常目光看人，也給人一種‘爾等都是賤畜’的既視感。
山楂倒是活潑機(jī)靈，不像是從宮里出來的，有這一股子自由自在的靈動勁兒。
常嬤嬤和山楂依次與三七見禮后。
前者直奔主題：“老奴奉旨前來教導(dǎo)郡主，日子且長著，還請郡主全力配合老奴。”
三七眨了眨眼，看向燕度。
燕少將軍罕見的選擇了當(dāng)個‘孬種’。
“我先去更衣?！?/p>
三七眼睜睜看著燕少將軍溜走了，視線與常嬤嬤的三白眼對上，少女小臉上立刻露出了一個乖巧甜美的笑。
常嬤嬤不為所動，不好惹的開口：“在老奴教郡主規(guī)矩之前，想先了解一下郡主的過去，也好因材施教。”
三七好奇：“常嬤嬤想知道什么？”
“就說說郡主過去在虞家是怎么生活的吧？”
三七沒覺得有什么不能說的，便老老實(shí)實(shí)答了。
一開始，常嬤嬤和山楂還神色不變，三七越說下去，兩人臉色越是變幻。
等三七說到自己當(dāng)初在宮內(nèi)救了太后，被帶回虞家后卻被丟入柴房，虞閔武險(xiǎn)些掐死她，最后她‘假死’過去，又被當(dāng)成尸體，一卷草席丟出家門后……
啪！
常嬤嬤拍案而起，一張臉兇惡似厲鬼。
三七咽了口唾沫，站在一旁的傀一也緊張了起來，他余光瞥見躲在自己身后的吊吊，眼神詢問：
你一個當(dāng)鬼的，你躲什么？
吊吊：太兇了！那老嬤的臉嚇?biāo)拦砹耍?/p>
傀一：你罵人可真臟，說這鬼話前，你先瞅瞅看你舌頭有多長……
常嬤嬤：“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虞家欺人太甚，今日那柳氏就要跪滿京城向郡主你道歉，老奴教郡主的第一課，便是如何打爛賤人的嘴！”
不等三七開口，常嬤嬤篤定她會怯場退縮一般，面目猙獰道：“郡主，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決不可婦人之仁?。 ?/p>
三七：“……好的?！?/p>
常嬤嬤松了口氣，她來之前，陛下派人千叮嚀萬囑咐，定要讓這位小郡主的骨頭硬起來！
目前看來，小郡主性子是太柔順了，難怪會被虞家人拿捏。
不過問題不大，教好一個人不容易，教‘壞’一個人可太簡單了！
“那就先用膳吧?！背邒叩?，一拍手，很快有人進(jìn)來布膳，“郡主多吃些，今日有一場硬仗要打，動手也是體力活。”
三七從善如流的點(diǎn)頭，傀一在旁邊點(diǎn)燭。
常嬤嬤和山楂都看過來。
傀一面不改色道：“郡主眼睛不好?！?/p>
常嬤嬤憂心忡忡，反應(yīng)到臉上，表情就猙獰了：“可是在虞家被虐待的壞了眼睛？”
三七：“……是的。”
她因?yàn)橛菁页苫钏廊肆?，吃飯必須點(diǎn)燭，四舍五入怎么不算被虞家弄壞眼睛呢？
常嬤嬤深吸一口氣，“老奴記下了?！?/p>
傀一覺得脖子涼颼颼的。
這位常嬤嬤在宮里，一定也是個狠角色吧！
三七用完膳后，說要回房換身衣服，等換衣出來后，就見常嬤嬤和山楂就在外候著。
要說有什么變化，便是常嬤嬤不知何故眼角濕潤，眼里布滿了紅血絲，看上去宛如紅眼厲鬼，更添兇狠。
吊吊飄來她身邊，指了指山楂，暗戳戳比劃了一個書寫的動作，又指了指天上，做了個鴿子飛走了的手勢。
三七默了一瞬，垂眸莞爾。
‘惡毒’老嬤嬤和‘活潑天真’小宮女啊。
宮里送來的這兩位，似乎都很有趣……且表里不一呢。
……
虞家渡過了水深火熱的一夜。
從柳氏被抓入宮，再到她被刺字杖打送回，虞敬父子三人在柳氏房門外枯坐到天亮都沒回過神。
天亮了，三人卻覺得夢還沒醒。
這噩夢怎么那么漫長啊……
將三人從‘噩夢’中強(qiáng)行喚醒的是宮里來的人。
昨夜后，虞家簽了死契的仆人也趁著夜色濃重齊齊跑路了。
宮里來人后，敲門無人應(yīng)，直接破門入內(nèi)。
虞家父子三人驚的六神無主，在聽說陛下下令讓柳氏三步一跪繞著京城一圈給三七道歉后，三人更是如遭雷擊。
虞閔武下意識道：“哪有母親給女兒跪下的道理，虞三七她不怕天打雷劈嗎？”
奉旨來監(jiān)辦的小太監(jiān)都聽笑了。
“這可是陛下的圣旨，你們還敢違抗？”
“虞柳氏罪大惡極，陛下已是法外開恩，再說了，明華郡主何等尊貴，她與你們虞家早無關(guān)系，虞柳氏這等罪婦，也配與她攀關(guān)系？”
虞閔武開口后，也知犯了忌諱，鐵青著臉不敢再反駁。
小太監(jiān)冷哼一聲：“將虞柳氏拖出來！一介罪婦，給她一夜喘息，已是天恩！”
“陛下還有旨意，虞敬身為人夫，縱容其妻胡作非為，其子不孝不義，知母犯錯，卻不勸告，虞家父子三人隨行繞城，既是一家子，那就榮辱以共?！?/p>
虞敬要暈了。
小太監(jiān)涼颼颼道：“燕少將軍說了，若是暈了，就拴在馬尾上，拖也要拖完全程。”
虞敬立刻就站直了。
虞家人不快活。
可京城百姓們快活啊~
一整年的熱鬧都在最近看夠了~
柳氏臉上被刺了字，身上還穿著昨兒的血衣，背后早被打爛了，衣料粘著爛肉，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她痛苦萬分，可如同三七說的那樣。
她死不了。
她恨不得直接咽氣，可每每她覺得自己要死了的時候，就有‘一口氣’頂了肺，又給她頂活了。
三步一跪，每一次下跪都是折磨，周圍人的恥笑、嘲諷、鄙夷像是污泥一般，砸滿她全身，令她窒息。
她張開口，風(fēng)灌進(jìn)喉嚨里，像刀子一般。
她無法為自己辯解，好像冥冥中有鬼神已為她定好了罪，她唯一能說的只有一句話：
“我錯了、我不配為人母?！?/p>
虞家父子跟在后面，如過街老鼠，他們以袖遮面，壓根不敢見人。
道路兩旁摩肩接踵都是看熱鬧的百姓。
岔路口的酒肆二樓，三七托腮看著下方，她瞇著眼，輕喃道：“好熟悉的場景啊……”
“那日我被虞家當(dāng)尸體一樣丟在街上時，周圍人也是這樣指指點(diǎn)點(diǎn)的呢?！?/p>
三七眼角帶著笑。
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往死里轉(zhuǎn)，轉(zhuǎn)的可真好看！
后方。
常嬤嬤看著三七的背影，表情猙獰到了極點(diǎn)，她猛的低下頭，給了自己一巴掌，把眼淚打回去。
“郡主她太心軟了……”
“此情此景她應(yīng)該拍手叫好才對，她怎么能黯然神傷，感同身受，沉溺于悲傷往事呢……”
“虞家人傷透了她的心，虞家人該死?。≡撍腊。。 ?/p>
傀一和吊吊都聽到了常嬤嬤的碎碎念，看清了常嬤嬤的猛鬼落淚后，一人一鬼都沉默了。
這位‘猛鬼老嬤’為什么會對郡主（三七大人）有這種誤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