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壽宮內(nèi)。
晏安太后讓祈姑姑給辛儀北端來了一碗梅花粥。
這梅花粥，除去一些滋補養(yǎng)身的補品，還加了寒冬臘月才綻放的梅花，飲用時自有香氣縈繞唇齒間。
晏安太后慈愛道：“太子，你操勞政務(wù)也辛苦了，嘗嘗這梅花粥。”
辛儀北沒有拒絕，端起來嘗了一口，夸了一句：“不錯。”
晏安太后便高興起來，道：“這粥，還是阿汀知道哀家素來喜歡梅花，特特研究出來的。她蕙質(zhì)蘭心，侍哀家至孝，是個再好不過的姑娘。”
辛儀北頷首：“郡主確實待皇祖母很是孝順。”
晏安太后眼中閃爍著幾分晶瑩，看向辛儀北，深深道：“今日的事，方才你也聽說了，阿汀這孩子命苦，哀家心疼的不行，都不知道要怎么疼她才好。”
辛儀北卻正色道：“有皇祖母心疼孝婉郡主，天恩浩蕩，孝婉郡主也算是有福氣的。”
晏安太后見她的好大孫油鹽不進的，她眼底閃過一抹無奈，心里罵了句這臭小子滑不留手的。
“太子，哀家也不跟你繞圈子了。”晏安太后直白道，“你母后年后就要給你選妃了，你看阿汀如何？你也算得上是看著阿汀長大的，雖說你性子冷淡些，但阿汀一直待你如何你應(yīng)當心中也有數(shù)。”
辛儀北沉默了會兒，卻是直接拒絕了：“皇祖母，孫兒對孝婉郡主只有兄妹之情，并無私情。孫兒不愿。”
因為辛儀北打小就是這樣的性子，晏安太后倒是并不算很意外。
當然，不意外，不代表不生氣。
晏安太后板起臉來：“你不愿意娶阿汀，那你愿意娶誰？姓宋的那個小姑娘？”
辛儀北沉默了下，卻是沒有反駁。
晏安太后心里咯噔一下。
她其實這話有些敲打的意思，是想告訴太子，他對姓宋的那個小姑娘的心思，她都看在眼里。
——晏安太后方才說那話時，其實自己都沒當真。
可眼下辛儀北只是沉默，沒有反駁，那就意味著——他竟然還真是這么想的？！
晏安太后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驚大于怒：“太子，你還真打算娶那姓宋的小姑娘當太子妃？”
辛儀北沉默了下，卻是平靜的反問了一句：“皇祖母，有何不可？”
這話說出來后，辛儀北只覺得心里卻是莫名的安定。
他甚至還有些輕快。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這些日子，一直躁動不安，是因著他想娶宋燕燕。
晏安太后卻是驚的說不出話來了。
“她只是懷威將軍義妹的女兒，她這家世怎能當太子妃？太子，你是儲君，哪里能這么任性。”晏安太后好半晌才出了聲。
她原本想著，太子喜愛宋燕燕，估摸著是給個良媛，頂多給個良娣的封位。
晏安太后甚至還琢磨了下，若是太子不是很反對讓阿汀當太子妃，那么她也會幫著把宋燕燕那小姑娘的位階抬到良娣。
反正宋燕燕那個小姑娘也很討喜，跟阿汀也交好，日后還能幫阿汀在東宮站穩(wěn)腳跟。
可晏安太后是真沒想過，她還在這琢磨拿良娣的品階來釣她的好大孫呢，結(jié)果她的好大孫就根本沒把良娣的品階放在眼里。
她的好大孫，想的是娶宋燕燕！
唯有太子妃，才能用得上“娶”這個字！
晏安太后那叫一個憋悶，只能拿儲君大義來勸辛儀北。
然而辛儀北自小就是個主意正的，他孝順，卻不愚孝。
眼下晏安太后說宋燕燕家世不夠，他平靜的回了句：“家世算不得什么。您要非論這個，那孫兒也只能說，皇祖母您一心想讓孝婉郡主嫁給孫兒，可孝婉郡主又有何家世？憑什么孝婉郡主嫁得，宋姑娘嫁不得？”
晏安太后被辛儀北反問的那叫一個啞口無言，甚至還有些惱羞成怒。
“太子，荒唐！阿汀是郡主！”晏安太后怒道。
辛儀北平靜道：“是，孝婉郡主是郡主。但皇祖母與孫兒都心知肚明，郡主封號不過是虛名。”
晏安太后氣得不行，說不出話來，臉色也難看得緊。
祈姑姑很是擔憂，只能小聲提醒道：“殿下，太后娘娘的身體……”
辛儀北上前，去為晏安太后撫著后背順氣。
晏安太后還是有些氣不過，拂開辛儀北的手，氣鼓鼓道：“莫挨哀家！”
辛儀北就真的住了手。
晏安太后：“……”
辛儀北站在晏安太后面前，深深作揖：“皇祖母，五年前母后便想為孫兒選妃。只是那時，孫兒覺得，沒有喜歡的人，請一尊木偶回來放在東宮又有什么用？孫兒參政已經(jīng)很忙了，不想再為不喜歡的人費心神。”
“可眼下不同了。孫兒時常惦記著宋姑娘，想她在做什么，想她有沒有受委屈，想什么時候能再看到她。”
“有時候?qū)O兒坐在東宮里處理政務(wù)，偌大的殿堂，只有孫兒與燭火，可孫兒一想到宋姑娘，心里好像有什么東西滿滿的，再也不覺得孤寂了。”
辛儀北說的緩慢。
晏安太后聽的入了神，一時也忘了生氣。
她想起辛儀北小時候的樣子。
小小年紀，便如老學(xué)究一般，坐在那兒讀書，不曾有半刻懈怠，自然也不曾像尋常孩童那般，有過半日歡愉。
晏安太后心下一軟。
她看著眼前已經(jīng)比她高出很多很多的孫子，那個坐在書案前讀書的小小孩童，終究是成長起來。
正當晏安太后要說什么，外頭又有人通傳，說是皇后娘娘帶著五公主殿下來給太后娘娘請安了。
晏安太后一聽五公主彤珺來了，也顧不上罵辛儀北了。
“皇祖母~”
彤珺還沒進殿，她那甜甜的小奶音已經(jīng)從殿外傳了進來。
晏安太后眉開眼笑，從椅子里起來，還嫌辛儀北擋路礙事，讓辛儀北往邊上去。
晏安太后剛往前走了幾步，一襲紅裙的彤珺便已經(jīng)跑進了殿：“皇祖母~”
晏安太后笑的滿臉是褶子：“我的兒，慢些！”
彤珺一頭扎進晏安太后的懷里：“皇祖母，彤珺前幾日有些風寒，沒來給您請安，可想死您啦！”